东京城的宵禁解除了。
战争带来的创伤，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
店铺重新支起了门板，堵死的巷口重新通了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也试探着走上了街头。
繁华而热闹的东京城，逐渐回来了。
华灯初上，夜色渐临。
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温润柔和。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水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说书的先生又在老地方支起了摊子，醒木一拍便是一阵叫好声。
皇宫前，扈三娘与琼英穿着一身轻甲，并肩而立。
扈三娘腰间别着宝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绳已被磨得发亮。
一旁的琼英则扛着方天画戟，那沉重的铁杆压在她肩头，她却浑不在意，另一只手叉在腰间，站得松松垮垮。
她的腰间也挂着一柄长刀，刀鞘与甲胄不时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两个英气逼人的美女，穿着相同的宫廷铠甲，身量相仿，面容各有各的好看。
一个沉稳如刀，一个张扬似戟，站在宫门前便是一道风景。
然而此刻，她们的正对面还站着五六个女子。
其中两个容貌最出众的站在人前，另外三个抱着乐器，琵琶、胡琴、檀板之类，规规矩矩地立在两人身后。
这两个穿着丝绸的女子，简直是非同一般的美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鹅黄如柳，光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
扈三娘与琼英本就是难得的美女，加上这五个女子同时站在皇宫门前，当真是美女如云。
宫门前的石狮子旁边，聚集了不知多少道目光。
沿街路过的行人，尤其是男子，都纷纷侧目。
有人情不自禁地看了过来，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
甚至还有人因为见到美人太过震撼，直接看呆在当场，张着嘴，忘了走路，被身后的同伴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琼英眉头一皱，将方天画戟提起又重重顿下，“咚”的一声闷响，铁杆砸在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她横眉竖眼，粗声喝道：“看什么看？滚！”
这一声爆喝，吓得周围男子纷纷缩了脖子，逃难一样四散而去。
可依旧还有一些胆大的，只是跑得远了些，躲在对街的屋檐下，远远地往这边张望，还时不时交头接耳地嘀咕两句。
领头那个穿着白色丝绸的女子抬起手，掩着嘴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整个人便像一轮柔和的月亮，清辉四溢。
她望着琼英，声音又软又甜：“琼英妹妹，你实在太厉害了。
光是你这威猛模样，奴家若是男的，定是爱死你了。”
琼英一听这话，脸上的怒色顿时烟消云散，转怒为喜。
她情不自禁走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夸奖的欢喜，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抱怨：“师师姐就会笑话我。官家可不把我当女子，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我温柔点，还说什么不要太过野蛮。
真是气死人了。”
原来这白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东京城最富盛名的李师师，李行首。
她的名气，在汴京的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听她弹一曲琵琶。
至于她身旁那位穿鹅黄裙子的女子，同样大有来头。
她便是与李师师齐名的赵元奴，同样是东京城的行首，在某些时候，她的风头甚至还要盖过李师师。
这李师师端的是沉鱼落雁之姿。
亭亭玉立之中，别有一番韵味，腰肢曼妙，行动间如弱柳扶风。
关键她给人的感觉，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不像是这凡尘俗世里的人，倒像是九天上的仙女，偶然落了凡间。
她站在那里，明明离你很近，却又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至于一旁的赵元奴，给人的感觉却又是另一种味道。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脸冷冷的，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疏离。
可这疏离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反倒偏偏有一种艳丽的感觉，冷艳逼人，又不流于俗气。
像是寒夜里独自开在墙角的一株红梅，你明知道她冷，却还是忍不住想凑近了看。
赵元奴听着琼英的抱怨，嘴角微微一勾，故意调侃道：“你既然喜欢官家，回头姐姐教你几招，保管让官家对你魂牵梦绕，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李师师顿时伸手拉了一把赵元奴的衣袖，嗔怪道：“妹妹，莫要胡说。
她还小呢，你教她这些做什么。”
赵元奴噗嗤一笑，目光促狭地盯着琼英胸口的甲胄，似笑非笑道：“她可不小了。瞧她个子，我们都比不了。”
她说着，抬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琼英的个头比她们高出了一截。
这话一出，扈三娘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身形往琼英身后藏了藏。
琼英却没听出话里的促狭之意，只当赵元奴是在夸她，欢喜道：“那姐姐教我，我想学。你那些本事都教给我，我全学会。”
“傻姑娘。”赵元奴噗嗤一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渗出了一点泪花。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缓了口气才道，“好妹妹，你们先去皇宫吧。
我和李姐姐去看看我们的地盘。毕竟那块地方，让之前的皇帝给没收了。
我们得看看有没有办法要回来，那可是我们多年的心血。”
扈三娘想了想，认真地问道：“你们往后打算怎么做？”
赵元奴收起笑容，语气平静而坦然：“东京城恢复了过往的热闹，我们当然是做老本行。
旁的我们也不会，就这点本事。”
李师师也点点头，神色温婉却笃定：“是的，与天下的君子雅士们谈古论今，饮酒赋诗，那也是不凡的事业。
你们是做将军的，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我们自然也要做我们该做的，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琼英想了想，拍着胸脯道：“若是你们之前的房屋不退还，就告诉我。
我去找官家，看谁敢占你们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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