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在甬波市待了两天。
头一天的调研安排得很满。
上午看完创新集成电路公司，下午又跑了两家配套企业。
一家做半导体封装材料的，一家做测试设备的。
三家企业的技术路线不同，面临的困境却惊人地相似：核心设备依赖进口，关键材料受制于人，良率与国外差距明显。
晚上回到酒店，董远方让赵一鸣把当天的调研记录整理出来，自己靠在沙发上翻看，眉头一直没松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红色标注的问题点不下二十处。
他把笔记本合上，闭目养了会儿神，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些数字和术语。
第二天上午，董远方在甬波市集成电路科创园区召开了一场座谈会。
科创园区位于甬波东部新城，规划得很气派，一栋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错落有致，中间是一片人工湖，湖水引自附近的甬江，波光粼粼。
园区管委会的办公楼在湖东侧，三层高的现代建筑，门前立着一块巨石，上面镌刻着“甬波集成电路科创园”几个大字，笔力遒劲。
座谈会设在管委会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二十来个人，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正前方的白墙上挂着一面投影幕布，两侧是落地窗，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董远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负责签到的工作人员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引导。
董远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走到会议桌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坐下。
这是主宾的位置，主位留给了地方政府。
他刚坐下，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甬波市市长陆承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陆承安四十六七岁，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截晒成小麦色的脖颈。
他的脸方正而饱满，浓眉大眼，笑起来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处露出几根白发，但并不显老，反倒增添了几分沉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同时笑了起来。
董远方站起身，陆承安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远方！有日子没见了！”
“承安，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年底党校结业。”
董远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这气色不错啊，地方水土养人。”
“养什么人，累得跟狗似的。”
陆承安哈哈一笑，拉着他往旁边的沙发上坐：
“走走走，先坐下聊会儿，会还早。”
两人在靠窗的沙发上落了座，工作人员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空间。
陆承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董远方。
董远方摆手：
“我不吸烟。”
陆承安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中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说真的，在党校那会儿，大家就觉得你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陆承安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董远方：
“每次小组讨论，你发言不多，但是只有你总结发言，条条是道。那时候好多同学都在猜，说你肯定是组织重点培养的苗子。”
董远方笑了笑：
“您现在一市之长，主政一方，我这点虚名可比不上你。”
“得了吧。”
陆承安掸了掸烟灰：
“你这个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含金量我可清楚。工业制造强国战略，那是首长们亲自点的题，你在里面挑大梁，将来的分量还用我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种互相吹捧的话，放在别人嘴里是客套，放在老同学之间，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两人又聊了几个同学的近况，半个多小时一晃就过去了，秘书进来提醒会议时间到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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