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小事。
如果是小事,符春雷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用不着带着一个代表团浩浩荡荡地开进京城。
董远方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唐海最近的动态。
他离开还不到两个月,能发生什么大事?
高望岳到任才一个多月,就算要烧三把火,也不至于烧得这么大、这么快。
他没有在现场多问。
问也问不清楚,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一说,信息是碎的,情绪是满的,他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上车再说。”
董远方拍了拍符春雷的肩膀:
“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一行人上了车,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董远方坐的是符春雷的车,后排,两个人并排坐着。
司机是唐海来的,董远方不认识,但从开车的手法看,是老把式,稳当,不慌不忙。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董远方才开口:
“春雷,到底怎么回事?”
符春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从哪里说起。
车窗外的京都华灯初上,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流光溢彩。
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冷漠,跟唐海的烟火气和人情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书记,”
符春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才有的沉重:
“唐海变天了。”
董远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符春雷不是一个说话夸张的人,能让他说出“变天”两个字,事情一定不小。
“高书记到任之后,动作很大。”
符春雷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些事,按理说应该先上常委会讨论,他没有,直接让人去办了;有些事,常委会上提了,大家有不同意见,他不太听,坚持按他的意思来。一个多月下来,常委会开得倒是不少,但真正能拿主意的,还是他自己。他是省委常委,又是唐海一把手,所以……”
董远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市委书记了,他没有资格对现任书记的工作指手画脚,哪怕那个“工作”在他听来问题重重。
车子拐进了一条胡同。
符春雷选的是一家京都味很浓的特色餐厅,藏在东城区的胡同深处,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四进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残局,棋子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很多人在这里坐过、想过、犹豫过。
包间在第三进院子的东厢房,不算大,一张十六人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服务员进来倒茶,董远方注意到,在倒茶的间隙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几个人坐在那里,有人喝茶,有人看手机,有人低头摆弄面前的筷子,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酒也倒上了。
董远方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感谢大家大老远跑来看我,这杯酒我敬大家,咱们先喝一个,边吃边聊。”
众人举杯,喝了。
酒是京都的二锅头,入口烈,但不上头,像北方人的性格,干脆利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远方放下了筷子。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发现大家的脸色都很沉。
不是那种因为工作忙累了的沉,而是那种心里装着大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沉。
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窗外出神,有人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彼此左右看着对方,像是在互相推让。
“你先说”、“不,你先说”。
董远方等了片刻,没有人开口。
他把目光转向符春雷。
符春雷是唐海市市长,是这帮人里目前职务最高的,自然也就是领头羊。
有什么事,他不先说,别人不好抢这个先。
“春雷,”
董远方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分量:
“这间屋子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让大家伙直接说。”
符春雷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干了。
他很少这样喝酒,在董远方的记忆里,符春雷是那种慢条斯理的人,喝酒小口小口地抿,从不跟人拼酒。
今天这杯酒喝得这么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用酒精压住某种情绪。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倒满,而是抬起头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是依赖,是无助,是长久共事形成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书记,唐海变天了,大家伙没了主意,心里不踏实,所以都过来,想请您给拿个章程。”
符春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紧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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