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古色古香的宫灯。
灯光柔和,把整个包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但在那温暖的灯光下,他的心里是一片彻骨的寒冷。
他把一套“工业强市、产业兴市”的发展思路,变成了全市上下共同奋斗的目标和方向。
他是一砖一瓦地把唐海建起来的,他对唐海的感情,不是一个市长、市委书记对治下的感情,而是一个建造者对作品的感情,一个园丁对花园的感情,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感情。
但现在,他被告知,他花三年盖起来的房子,有人在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拆它。
不是修缮,不是改造,是拆。拆得理直气壮,拆得大刀阔斧,拆得毫不留情。
董远方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但他发现自己的心里没有愤怒。
愤怒是需要力气的,而他此刻所有的力气,都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吞噬了。
他想到那些在唐海的日子,凌晨两点还在办公室看文件的困倦,除夕夜在工地上慰问工人的疲惫,接待客商时喝到胃出血的狼狈,所有这些,他都觉得值,因为他在为一座城市拼命。
可现在,他拼过命留下的那些东西,正在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漏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早就不是唐海的书记了”,想说“这些事不该来找我”,想说“你们应该去找高书记沟通”。
这些话都在道理上,他可以说,而且说了谁也不会怪他。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看着符春雷的眼睛,看着苏镇海的眼睛,看着这十几双期待、依赖、信任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不出口。他离开唐海了,但唐海没有离开他。
他不再是唐海市的市委书记了,但在这个包间里坐着的十几个人心里,他还是书记。
不是头衔,不是职位,而是在那些最艰难的时刻,带着他们一起扛、一起闯、一起拼的那个男人。
可是,他已经离开了。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书记了。
唐海的事,不该来找他;他也没有权力去管。
这件事,比任何技术难题都要棘手,比任何部委协调都要复杂。
技术的问题可以学,部委的关系可以跑,但唐海的问题。
那不是问题,那是他生命中无法切割的一部分。
包间里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看着董远方,等着他说话。
董远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二锅头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像一把火在胸膛里烧了起来。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慢慢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先吃饭。”
他说,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今晚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吃顿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符春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董远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跟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包间里重新响起了碰杯的声音和劝酒的话语,但那股沉闷的、压抑的气氛,像一层厚厚的雾,始终没有散开。
没有人再提唐海的事,但唐海的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董远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想,想得食不知味。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须说点什么,不是给他们一个答案,而是给他们一个方向。
他们大老远跑到京都来,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定心丸的。
但他能给什么定心丸呢?
他已经不是唐海的书记了,他能做的,最多是听他们说说话,陪他们喝几杯酒,然后在他们走的时候送他们到门口,说一句“保重”。
这够吗?不够。远远不够。
可他还能做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把那些凹凸不平的岁月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董远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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