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董远方就坐在了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调研报告,墨粉的味道还没有散尽。
通稿只有五页纸,但他花了一整个早晨反复推敲,删掉了所有可能被解读为情绪化的词句,删掉了对任何个人的评价,删掉了所有可能授人以柄的表述。
留下的只有数据、事实、风险。
报告的标题是《唐海市工业摸底与制造强国战略推进情况》,四平八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了唐海工业的现状:汽车产业园停工,每天损失多少产值;华信等头部企业暂停投资,观望情绪蔓延;土地低价出让,财政隐性损失巨大;棚改政策调整,数千户拆迁户安置问题悬而未决。
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都有事实依据,每一句话都冷静、客观、克制,像一份严谨的学术报告。
但他要表达的意思,方首长一定能看懂。
上午十点,董远方准时走进了方首长的办公室,董远方早几天,去唐海前就预约好了,
方首长的办公室在机关大楼的东侧,房间不大,但阳光充足,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应该是早上刚浇过。
这间办公室不像一个副首长办公的地方,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
书柜里塞满了各种经济、工业、科技类的书籍,办公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和参考资料,墙上挂着一幅字:
“实事求是”。
不是名家的作品,纸张已经泛黄,挂了有些年头了。
方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一个扣子,没打领带。
他正在看一份材料,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专注而沉静。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朝董远方点了点头:
“来了,坐。”
董远方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调研报告放在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始汇报。
他讲了四十分钟,从唐海的工业基础讲到当前的困境,从企业面临的困难讲到百姓的诉求。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宣泄,没有对任何人的指责和评价,只是在复述他看到的事实和听到的声音。
方首长一直没有打断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的某一页画一个标记。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听得非常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礼节性的倾听,而是一个高位者对信息的深度咀嚼和消化。
“方首长,”
董远方在汇报的最后,把语气放得更平稳了一些:
“唐海是燕云省重要的工业重镇,也是国家工业制造强国战略的重要节点。唐海的产业稳定,不仅关乎燕云省的工业布局,也影响着国家战略的推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方首长的表情。方首长没有任何表示,等着他继续。
“目前唐海的局势虽然严峻,但基础很好、势头很稳。恳请首长择机视察唐海,给基层定定心、把把关,坚定唐海的发展思路。”
方首长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调研报告又翻了一遍,其实他刚才已经看过了,董远方汇报的过程中,他一直在那几页纸上画标记。
董远方注意到,他在“华信资产转让”、“棚改政策调整”、“土地低价出让”这几段旁边都画了重重的红圈,红笔的痕迹很深,穿透了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方首长合上报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那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用力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董远方听出了分量。不是“我考虑考虑”,不是“我们再研究研究”,而是“我知道了”。
在方首长的语境里,这三个字意味着事情已经被接收、被理解、被纳入他的决策考量,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需要再问,只需要等。
“我对唐海也有很深的感情,你来找我,自然也是清楚”
方庆黎笑了笑,接着说:
“唐海不能乱,发展思路不能变,工业根基不能丢。”
方首长目光落在董远方脸上,沉稳而笃定:
“你做得很好,调研很扎实。后续要继续跟进,推动唐海对接国家战略,解决企业和百姓的实际困难。”
董远方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腰挺得更直了,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树。
方首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董远方站了片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转过身,声音从窗前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关于我视察唐海的事,我会考虑。你回去之后,再完善一下报告,整理一份详细的建议,明确唐海工业发展的重点方向,我会安排相关部门对接,给予支持。”
董远方从方首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让心跳平复下来。
走廊里的地毯厚实而柔软,踩上去没有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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