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董远方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从方首长办公室出来,他没有回工信部,而是直接驱车前往老领导江毅荣在京都的住处。
董远方没有隐瞒,把唐海的情况、自己的调研、方首长的表态,一五一十地向江毅荣作了汇报。
江毅荣也是来京都向上面汇报盛宁省的情况,宝贝女儿江成雪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董远方。
董远方与唐海市的渊源,因江成雪和江毅荣而起,哪怕江毅荣已经调任盛宁省委书记,但是燕云和唐海的事,还是需要他知道。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添枝加叶,更没有试图用情绪去打动人。
在这个级别的领导面前,添油加醋是最愚蠢的行为。
江毅荣戴起眼镜,把董远方的调研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的老式座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某人沉稳的心跳。
“远方,你做得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笃定:
“地方发展最怕一任一个思路,最怕’翻烧饼’式的折腾。前任的成果,不能被轻易否定。尤其是工业这种关乎长远发展的领域,更不能急于求成、乱改乱调。”
董远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
茶汤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唐海的工业基础,是你花了三年时间打下的,来之不易。”
江毅荣接着说道:
“高望岳的做法,太急,太独,吃相太难看,不可取。我们会在部委层面帮你吹吹风,强调唐海的工业项目符合国家战略,必须接续推进,不能随意叫停。”
董远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老领导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九十度,不多不少,既表达了感激,又不显得卑微。
就在董远方拜会老领导的那个下午,周研的电话来了。
“远方,”
周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和笑意:
“燕云省新任省长冀绍棠来京出差,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们好好聊聊。”
董远方握着手机,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往下落了一些。
冀绍棠,刚上任燕云省省长不久,在省里的排位仅次于省委书记宋新国,而高望岳恰恰是宋新国那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冀绍棠与周研有交情。
十几年前,周研担任团宣传部副部长时,冀绍棠是组织部副部长,两人在同一战壕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彼此信任,交情深厚,是那种不需要客套、可以直接说真话的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晚上七点,董远方提前了半小时抵达周研约定的餐厅,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唐海的情况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要点到为止,不能给冀绍棠留下一个“董远方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印象。
冀绍棠虽然是周研的朋友,但他首先是燕云省的省长,是唐海的顶头上司,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必须考虑全局利益的人。
他需要冀绍棠的介入,但不能让冀绍棠觉得他在教省长做事。
没过多久,周研就带着冀绍棠走进了餐厅。
冀绍棠身材高大,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座沉稳的山。
他的头发边花白了,但打理得很利索,眼神沉稳而笃定,自带一股省长的气场,但待人并不倨傲。见到董远方,他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而真挚:
“董主任,早就想向你请教工业发展方面的问题。”
董远方连忙起身,双手握住冀绍棠的手,客气而真诚:
“冀省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唐海的工业发展,还需要冀省长多多指导和支持。”
周研坐在中间,笑着说:
“绍棠,远方,你们都是做实事的人,今天就敞开了说。唐海的局势,你们都清楚,我就不绕弯子了,希望你们能达成共识,一起推动唐海稳定发展。”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很重。
她不是在牵线搭桥,她是在给董远方背书,用自己的人脉和信用在做担保。
董远方率先开口。
他用最简练的语言介绍了唐海的工业现状、自己的调研情况、高望岳激进政策带来的危害,重点强调了唐海工业对燕云省乃至国家的重要性。
他的语速不快,每说一段都会停顿一下,给冀绍棠消化的时间,也是给冀绍棠一个接话的机会。
冀绍棠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他很会听,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倾听,而是真正的、深度思考型的听,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问得很准,说明他对唐海的情况并不陌生,董远方说的那些事,他心里大概都有数。
等董远方说完,冀绍棠沉默了十几秒。
在谈话中,十几秒的沉默是很长的时间,长到让人心里发毛。但董远方没有慌,他知道冀绍棠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组织语言,在权衡怎样表达自己的态度才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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