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衡假公济私,忙里偷闲,在黛玉这处逗留了片刻,便又要出门,预备去与崇宁皇帝回话。
正在园子里头走动,路过一处拐角,陡然“哈!”的一声,从廊下蹦出个人影来。
他心里尚在琢磨些事情,冷不丁唬了一跳,本能的一脚踹了出去,虽临了收了力气,也叫那人“诶唷”一声轻呼,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墩儿。
林思衡这才定神一瞧,这般风风火火的,不是湘云又是哪个?
身上穿着件白麟武生靠服,银缎底子绣青蟒,还套着件细棉仿的铠甲,腰间扎着绛红束腰,面上还画着花脸,手里有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竹枝作长枪。
这身打扮,乍一瞧颇有三分英气,只可惜跌这一跤,下巴上黏的胡子已掉了半截,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正坐在地上噘着嘴,眼泪汪汪的瞪着他,虽竭力显得“凶恶”,落在旁人眼中,也只显得十分可爱罢了。
湘云好好的挨他一脚,心里岂有不恼的,又见他光顾着笑,也不来拉自己一把,便更可恶的紧,气哼一声,自己撑着地站起来,忍不住手往后放了放,又收回来。
真是奇怪,肚子上挨了一脚,倒不觉得痛,只是屁股方才在石子上硌了一下,痛得有些麻麻的,湘云当着他面,也不好拿手去揉。
林思衡瞧在眼里,愈发想笑,只是怕湘云恼了,要拿手中“长枪”戳他几个窟窿,这才强忍住,略弯下腰来,笑问道:
“我说方才在你林姐姐处,你几个姐妹们都在,怎么独不见你一个,还当你是做了什么坏事,遭了排挤,原来是自个儿跑去玩了,这衣裳哪里来的?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钻出来,可是踢疼你了?”
湘云皱一皱鼻子,也不跟他计较这“一脚之仇”。
自上回宝钗过生儿,湘云唱了一出戏,竟似愈发来了兴致,这些日子常和那一班小戏子们一块儿顽。
小戏子们自然也乐得和这位毫无架子,性情豪爽的史大姑娘打好关系,便愈发亲热起来。
湘云一挺腰,站直了身子:
“是我从葵官儿那儿讨来穿的?林大哥瞧瞧如何?”
她这一说话,那半截胡子便上下一抖一抖的,湘云自己未曾发觉,林思衡也不告诉她,憋着笑道:
“云妹妹生得好,自然怎么都好看,尤其做这打扮,果真是英武不凡,若非真亏的云妹妹是个女儿家,若换作是个男儿,这会儿我便要寻你一道去拜关二爷了。”
湘云乐得嘿嘿直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听林思衡说起,宝钗探春等人俱都在黛玉那里,便也要过去,好叫姐妹们都看一看。
只是才一抬脚,牵着后头的痛处,便又轻轻“诶唷”一声。林思衡连忙将她拉着,关心道:
“莫不是真伤着了?可有哪里痛的厉害?我叫大夫来给你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上下仔细瞧瞧,湘云哪里好意思告诉他,正要摇头,冷不丁的,林思衡的手已落在她的痛处上拍了拍灰尘。
葵官儿年纪本就比她还小些,这身戏服叫她穿着,紧绷绷束在身上,愈发衬得湘云身姿窈窕,起伏玲珑。
湘云又疼得一颤,吸了口气,瞪大眼睛,身子微微一僵,林思衡“诧异”得瞧她一眼,又颇为自然的往那处揉了揉,嘴里还逗她道:
“是这地方痛?莫不是伤了骨头,还是请大夫来瞧瞧的好。”
湘云猛的跳开,涨红了脸,龇了龇牙,瞧着就像是要咬人,又见林思衡一脸无辜,倒像真是好心,她便又不好意思质问,怀疑是自己多心,真是有苦都说不出来。
她虽平日里落落大方,瞧着不拘小节,这会儿却只觉得脚底下发软,竟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强忍着异样,拧了拧身子,咽了这哑巴亏,啐道:
“我也没这样娇贵,请大夫做什么?过一会儿不就好了,我又不跟林姐姐告你的状,也不用你讨好,你忙你的去吧。”
说着还故作大方的朝他挥挥手,很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偏偏脸上已然红透了,难得竟显出几分扭捏。
林思衡见她这般,也怕笑出声来,便露了馅,那时湘云多半要跟自己“拼命”,也道:
“正要出府去,云妹妹果真无事?若是伤了,可切不能忍着,还是要早做疗治的好。”
湘云仍道无妨,只挥手赶他快走,待林思衡转过身去,湘云这才自己拿手偷偷揉了揉,又忍不住“嘶嘶”的吸了几口气。
鼻尖儿一皱一皱的,气得朝林思衡的背影瞪了好几回,却又想起一桩事来,将林思衡唤住:
“二十六那天过芒种节,园子里头姐妹们和大嫂子都说好了要祭花神,你来不来?”
林思衡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头,芒种那日祭饯花神,他也知这原是如今大户人家闺中的习俗,不过倒没放在心上,黛玉探春等人方才也不曾与他提起,想是以他近日事忙,不欲打搅的缘故。
但湘云却不考虑这些的,也不与他见外,想起来便问了,又专等他的答复,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分明是想他来的,林思衡略一思索,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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