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轻轻把手放在孙子的膝盖上方——不敢触碰，那里肿得厉害，一碰就疼。
“爷爷在这儿，疼就出声，别硬撑。”
赵天磊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就在这时，赵明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本不想理会，但瞥见屏幕上的信息，动作顿住了。
是单位门卫发来的：“赵老，有您一个快递，李怀仁医生寄来的，需要现在送上来吗？”
李怀仁……药……
赵明远这才想起三天前那通电话。
当时他满心都是手术方案和止痛药困境，对老友说的“特效药材”并未真正上心，只是出于礼貌答应收下。
但此刻，看着孙子痛苦的模样，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万一呢？
万一那些药材，真的像怀仁说的那样，有些特别之处？
哪怕只能减轻一点疼痛，哪怕只能让孩子睡个好觉……
“送上来吧。”他回复道。
十五分钟后，快递送到了。
是一个朴实无华的纸箱，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个深棕色陶瓷罐，每个罐子都用油纸密封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封信，李怀仁熟悉的笔迹。
赵明远快速浏览了信的内容，目光最终落在其中一行：
“……此方以活血化瘀为主，兼有通络止痛之效。外用敷剂可直接作用于患处，缓解局部疼痛……”
止痛。
这两个字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光。
赵明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怀仁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就接起来了——显然李怀仁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明远？怎么了？药收到了吗？”李怀仁下意识问道。
“怀仁，”赵明远开门见山，“你寄来的药我收到了。就是你的药里有没有止痛的效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李怀仁谨慎但肯定的回答：“方子里有三七、血竭、乳香、没药，都是活血止痛的良药。如果是瘀血阻滞、经络不通引起的疼痛，效果应该不错。但具体到孩子的伤……”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止痛作用？”赵明远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有。”李怀仁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而且中药止痛和西药止痛机制不同。西药是阻断疼痛信号传导，中药是消除产生疼痛的原因——瘀血散了，经络通了，疼痛自然减轻。没有成瘾风险，也没有耐药性问题。”
没有成瘾风险。
这六个字，击中了赵明远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向床上还在忍痛颤抖的孙子，又看了看手中那包朴实的中药材，一个决定在瞬间形成。
“怎么用？”他问。
李怀仁详细说明了外用敷剂的调制方法——直接将他寄的药膏加热化开，然后敷在疼痛部位，再用纱布固定。
“明远，”李怀仁最后说，“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但外敷的药，肯定没有副作用。试试无妨。”
挂了电话，赵明远立刻行动起来。
他取出一个陶罐，然后亲自去厨房。
揭开陶罐上的封纸，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鼻而来——不是普通药膏那股子陈旧的樟脑味，而是一种复杂的草木气息，深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药膏质地细腻如凝脂，呈深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明远用竹片挑起一点，指尖感受着药膏的细腻与柔滑。
他按照李怀仁在电话里交代的方法，取适量药膏置于瓷碗中，隔水微微加热。
药膏遇热后渐渐化开，那股草木香气更加浓郁了，还夹杂着几分辛散通透的气息。
赵明远用竹片搅拌均匀，待到温度适宜，便端着瓷碗回到孙子的房间。
此时赵天磊已经疼得蜷缩成团，额头上冷汗涔涔，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关节泛白。
林静坐在床边，用毛巾轻轻擦拭儿子额头的汗水，眼圈通红。
赵启明则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肩膀微微颤抖——这个向来坚强的男人，在儿子的痛苦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磊磊，爷爷给你试试这个。”赵明远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是你李爷爷特意配制的药膏，外敷的，说是能活血止痛。”
赵天磊艰难地转过头，眼神因剧烈疼痛而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林静看到公公手中的药膏，欲言又止。
赵启明也转过身来，眉头紧锁：“爸，这药膏……可靠吗？”
“你李叔亲自配制的。”赵明远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掀开被子，露出孙子肿胀发红的膝盖。
那膝盖肿得几乎有平时两倍大，皮肤紧绷发亮，透着不健康的暗红色。
赵明远心头一紧——这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定了定神，用竹片取适量温热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孙子的膝盖上。
药膏触体的瞬间，赵天磊身体猛地一颤。
“怎么了？疼吗？”林静急忙问。
赵天磊摇摇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不疼……就是……好热。”
确实，赵明远注意到药膏敷上去后，皮肤很快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继续涂抹，动作极其轻柔，尽量覆盖整个肿胀区域。
“现在呢？”赵启明凑近了问。
“热热的……还有点麻。”赵天磊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像……像有很多小蚂蚁在爬。”
蚂蚁爬？
赵明远心中一紧。
该不会是过敏反应？
他立刻停下手，仔细观察孙子的皮肤——除了因药膏温热作用泛起的正常红晕，并没有出现皮疹或肿胀加剧的迹象。
“痒吗？”赵明远问。
赵天磊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有点痒……但不是很厉害。”
赵明远犹豫了。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药物不良反应，瘙痒往往是早期信号之一。
他看了看手中还剩大半的药膏，又看了看孙子痛苦的表情，一时间进退两难。
“爸，要不先擦掉吧？”林静担心地说，“万一过敏……”
赵明远正要点头，赵天磊却突然开口：“别……别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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