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之下最受冲击的，便是温若寒。
他本人一生虽有野心，却极少主动屠戮无辜，早年统领温氏时也算是规整仙门，不算穷凶极恶，自身积攒过几分微弱功德。
可他身为温氏宗主，执掌温氏以来，放任族人屠戮仙门、欺压弱小、制造无数惨案，温氏满门的滔天罪孽，尽数因果牵连，温若寒这位宗主身上因此有了不少孽障。
因此他被雷劫劈得衣衫炸裂，口流鲜血，整个人都被劈得趴下，地上也被雷劫劈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周身护体灵光寸寸崩碎，经脉大面积受损，体内灵力紊乱逆流，浑身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并未身死。
天道留他一命，却也降下了铁律惩戒。
从今往后，温若寒若必须广行善事，救赎温氏罪孽，便终生修为停滞不前，再无寸进，寿元耗尽之日，便是魂飞魄散之时。
深坑之中，温若寒艰难撑起身躯，长发散乱，眼神中第一次褪去了从容与高傲，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抬头望向天空翻滚的雷云，明白了，以前天道沉睡，现在天道醒了，从此正邪有报，天道昭昭。
雷光渐渐散去，云层缓缓收拢，天光重新洒落战场。
天罚的余威仍在战场上空隐隐回荡，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弥漫不散，但震天的喊杀声已彻底停歇。
无论是温氏残部，还是联军修士，都茫然地立在原地，或跪倒在同袍、敌人的尸骸旁。
方才那煌煌天威，不分敌我、不问阵营的审判，彻底击碎了所有既定的立场与仇恨。在绝对的天道法则面前，人间争斗显得如此渺小又可悲。
深坑边缘，两名温氏长老颤抖着将浑身焦黑的温若寒架了出来。
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仙门魁首，此刻长发披散，面容被雷火灼伤，华贵的深红长袍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焦糊的血肉。
他勉力睁开眼，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自家同样死伤惨重、魂不守舍的部众，又看向对面虽也狼狈却根基尚存、隐隐已成核心的蓝曦臣等人，最终望向那渐渐散开、却仿佛永恒悬于头顶的苍穹。
“宗主……”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温若寒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撤。”
“撤兵！回营！”另一名长老如蒙大赦，用尽灵力嘶声高喊。
温氏残部早已无战心，闻言如潮水般向后溃退，相互搀扶着，收敛着还能动弹的同袍，留下满地焦尸与重伤哀嚎者，仓皇退向己方大营方向，甚至顾不上可能的追击。
联军这边，同样无人有心思追击。
蓝曦臣与聂明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聂明玦虽然重伤，但虎目依旧有神，他看了一眼温氏退去的方向，又望向己方同样伤亡惨重的阵营，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蓝氏、聂氏弟子听令！收敛遗体，全力救治伤员！清点伤亡！”蓝曦臣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迅速下达指令，“其余各家，烦请各自整队，救治同门，清理战场，警惕温氏动向，但……暂勿追击。”
命令层层传达，联军也开始动作。只是气氛与战前截然不同，少了同仇敌忾的激昂，多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悲怆。
修士们默默搬运着同门的尸身，为伤者敷药续命，看向天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不解。
蓝忘机第一时间回到魏无羡身边，目光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除了气息有些紊乱外，并无新的严重伤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魏婴，你没事吧？”
魏无羡也在确定蓝忘机的状态，见对方并无大碍，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我没事，你呢？”
蓝忘机淡声道：“无妨。”
魏无羡望着温氏退去的方向，又抬头看天，低声道：“蓝湛，这天……真的变了。”
“嗯。”蓝忘机应道，声音低沉，“天道苏醒，规则重定。往后修行，劫数随行，善恶有报。” 他想起方才雷霆中感知到的，那些瞬间灰飞烟灭或修为尽废的修士身上浓重的业力，以及自己和魏婴身上受到的“区别对待”，心中对这天罚的准则已有了模糊的认知。
“忘机，魏公子，你们无恙吧？”蓝曦臣与聂明玦走了过来，两人身上皆带着伤，气息不稳，但目光依然清正。聂明玦尤其惨烈，浑身是血，却挺直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震撼。
“无妨，多谢泽芜君、赤峰尊关心。”魏无羡收回目光，对二人拱手，又看向聂明玦，“赤峰尊伤势不轻，还需好生调养。”
他能感觉到，聂明玦体内那股因刀灵而常年躁动的戾煞之气，竟被天雷涤荡一空，虽受皮肉重伤，根基却仿佛更扎实了，也算因祸得福。
聂明玦摆摆手，沉声道：“皮肉伤，死不了。倒是这天罚……”他虎目扫过战场，语气沉重，“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经此一遭，这射日之征……怕是打不下去了。”
并非因为一方获胜，而是因为“天道”这个更宏大、更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介入了。
蓝曦臣颔首，温润的眉眼也凝着肃穆：“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这天罚的缘由、规律，以及……对我等修士日后意味着什么。温氏经此一挫，短期内应无力再发动大战，但亦需防范其狗急跳墙。此外，仙门各家经此雷劫，损失惨重，人心惶惶，需有人主持，理清头绪，稳定局面。”
“泽芜君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收集情报。各家的伤亡情况，特别是……哪些人死了，哪些人废了，哪些人反而得了好处，这其中的规律，恐怕就是就能弄清天道的新规矩。”魏无羡思索下道。
蓝曦臣看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魏公子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所有修士未来道途，必须查清。明玦兄，我等需立刻回营，召集能主事之人，汇总各方消息。同时，派出可靠之人，打探温氏动向以及其他地区的情况。”
众人皆点头同意。此刻，个人的恩怨、家族的纷争，都不得不暂时让位于弄清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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