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楚明河抬起了手。他没有碰主控台,那只手悬在光屏上方,像在等一个决定落定。暗金色光纹在三百六十面环绕光屏上持续流动。助手站在三步外,没有说话。
楚明河的手落下来,垂在身侧。他的左眼银白光点跳了半息,然后开口:“沈临渊给他铺路,行。我不拦。沙盒那么大,就让他自己走。能走出去是他自己的本事,走不出去他回来继续做我的样本。”
助手沉默了两息:“局长,如果沈临渊继续在外面给他指路呢?”
楚明河转身,面朝助手:“那就去拦。你带人去明朝,困住沈临渊。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自由。让他停在原地,不要再给秦始皇发任何信号。”
助手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局长。如果秦始皇真的自己走出去了呢?”
“那就让他走出去。他走出去的时候,我会知道他走的是谁的路。”
门合拢。暗金色光纹继续流动。楚明河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光屏上那条正在缓慢移动的队伍。他不会关掉它。他会一直看到秦始皇自己走到终点,或者在走到终点之前停下来的那一刻。
队伍沿着山谷走了两天。第一天夜里,风把冻硬的雪粒吹进甲片缝隙。有人用盾牌扎进冰层挡风,有人把布条塞进领口和袖口的接缝里。没有人生火。
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压了两天,没有日升月落的变化,像一盏被人调暗了光亮的灯,一直维持在将暗未暗的程度。没有人问为什么。
沈书瑶走在队伍中段,右腕晶片持续发亮,方向对准东南,两天里没有偏过一度。芸娘在意识深处安静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第一天稳了一些:“书瑶姐姐,那个光,我好像真的记得。上次我们在阴山,烬羽哥哥、林毅哥哥、苏昙姐姐、林娅姐姐和我们被卷进沙盒,在矿星上,夜晚的时候,地下管道深处的裂缝里会有这种颜色的光。烬羽哥哥说那是泄漏。不知道林毅哥哥他们跟着蒙恬将军修长城,现在怎么样了?”
沈书瑶沉默了两步,风从她脸上刮过,把头发往耳后压了又吹散:“那道光不是泄漏的颜色。是频率锁的外溢信号。有人在地下深处留了东西。不用担心林毅他们,他们会没事的。”
芸娘在意识深处安静了一瞬。她还想再问什么,但沈书瑶已经往前走了。
“你怎么知道?”
沈书瑶停了一息:“因为我见过它。在7319年的档案里,我父亲的设计图上。他说过,频率锁的波形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编码方式。你记得那个光,是因为我见过太多次了。我们在同一具身体里,你共享了我的记忆。”
芸娘在意识深处安静了一会儿:“所以不是我记得,是你记得,我跟着你记住了。”
“是。”
“那是什么地方?”
沈书瑶沉默了两步:“明朝。我父亲在明朝建过一个基地,那个基地的入口就是这种频率锁。我们在那里待过十一年。我是说我和萧烬羽。”
芸娘没有再问。她的存在贴在意识海的边缘,安静地跟着沈书瑶一起辨认那道越来越近的冷白色光。
队伍在第二天黄昏到达了坐标标记的位置。那片冰面和长白山其他地方的冰面没有区别,白茫茫的,被风吹得光滑如镜,连一道像样的裂缝都没有。蒙毅蹲下去,用刀背敲了一下冰面,声音是实的,冻实了的,至少一丈厚。他站起来,退到秦始皇身后。
萧烬羽走到冰面边缘,机械左眼冷蓝光纹急速收窄,对准冰层深处那道冷白色光的方向。三息之后他开口:“它在下面。两丈以下的冰层有空洞结构,光是从空洞里渗上来的。入口在冰层下面。”
赵高从队伍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冰面,又缩回去。李斯把竹简夹在腋下,蹲下用手掌贴着冰面。掌心下面是冷的,没有异常的震动,但他的手指感觉到一种极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陛下,冰层下面确实有东西。它在动。”
秦始皇没有说话。他走到冰面正中央,站在那道冷白色光从下方透上来的位置。光从他靴子边缘渗出来,在冰面上铺开一圈细弱的白晕。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光:“朕到地方了。开门。”
沈书瑶走到他身边,蹲下。右腕晶片贴住冰面,光纹从她腕间涌出来,沿着冰面向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被拉开的网。她闭了一下眼,指尖按在晶片表面,读取冰层下方的能量结构。她的记忆里翻出父亲设计图上那些反复出现的图纹。
“入口有三层。第一层是冰层本身的伪装,模拟冻土的质量和密度。第二层是频率干扰层,所有不匹配的信号都会被反射回去。第三层是锁,频段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萧烬羽:“我需要一个信号发生器。能输出亚赫兹频段的。”
萧烬羽蹲下来,机械左臂残骸的末端接口处翻出一枚微型信号发生器。他递给她,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停了一瞬:“精确度够到小数点后四位。最后一位要靠你的晶片校准。能量有限,只有三次尝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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