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继续往前走。走过折角的时候,脚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光面下方被激活了。他没有停下。
通道尽头,光在亮,不是暗金色,不是冷白色,是一种沈书瑶不认识的蓝。右腕的晶片在靠近那种蓝光的时候安静了下来,像灯芯燃尽后最后一丝余温。
通道尽头是一片空旷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地面暗灰色,没有光纹,没有标记。正中央一个方形台座,表面刻着双环图纹,和频率锁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边缘磨损了,像被反复触摸过。
秦始皇走到台座前,低头看着那个图纹。沈书瑶走到台座另一侧,蹲下来。她的手指按在双环图纹的中心。触碰的瞬间,暗金色的光纹从她指尖向四周扩散,沿台座边缘流下,在地面上铺开。整个空间暗了。暗金色光纹从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熄灭,只剩沈书瑶腕间晶片发出的一圈蓝晕和台座上流动的光纹。光纹在暗灰色墙壁上重新亮起来,形状变了,形成一条时间线的剖面。起点标注着一个坐标,终点标注着另一个坐标。中间用一行极小的字连接着,是沈临渊自己的笔迹。
沈书瑶看着那行字:“回到起点,才能走出终点。”秦始皇站在她身边:“他说的是哪条路?”沈书瑶的手在晶片上方停了半息:“他在明朝建的基地,是起点。他让我们回那个基地。真正的出口不在长白山,在明朝那个基地的底层。”
秦始皇站在光里,拇指在剑格上压了最后一下,松开垂在身侧。他转身:“明朝。朕走。”
沈书瑶的右腕晶片的光没有暗过,像一根被钉住的线。她开口:“去了明朝,我们可以去找林毅,找朱权,找张姐姐。”
萧烬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书瑶。你父亲的想法,我不明白。你冷静想想,秦始皇是秦朝的皇帝,他去明朝能做什么?明朝有朱元璋。你知道朱元璋是什么人吗?”秦始皇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萧烬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空旷的空间里:“陛下。你在史书上被写成暴君。但你杀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都是你统一六国需要的。朱元璋不一样。洪武十三年,他杀胡惟庸,诛了三族,牵连的人超过三万。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开国第一功臣,七十七岁了,他说杀就杀,全家七十余人。洪武二十五年,蓝玉案,杀了十五万人。十五万人。”
他停了一息。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暗金色光纹流动的细响。
“整个大明朝的功臣,跟他打天下的老伙计,基本上被他杀光了。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当过乞丐,当过和尚,做过最底层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警惕。他不会管你是不是秦始皇,他不会认你的功业。他甚至会说,你是秦始皇?那正好,史书上写你是暴君,我杀了你还能让天下人觉得我替天行道。我们带着三千人过去,如果落在洪武年间,朱元璋会让我们活着走出他的地盘吗?他会把我们全部杀光。”
秦始皇没有转身。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空地上:“你说完了?”
萧烬羽说:“没有。陛下,我们穿越到明朝的时间点不确定。如果你落进洪武年间,你面对的是朱元璋的全盛王朝。如果你落在建文年间,朱棣正在清君侧,他手里有十万大军。我们三千人,没有后勤,没有支援,没有根基。陛下,你到了那里,你拿什么跟一个完整的王朝对抗?你拿什么跟一个从乞丐爬到皇位上的人抗衡?”
秦始皇站在空旷的空间中央。蓝光从台座深处涌上来,照亮了他半边肩膀,另一半还在暗里:“朕在邯郸的时候,没有一块属于朕的地盘。朕在咸阳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朕的天下不是靠兵打下来的,是靠朕不想停。”
他转身,面朝萧烬羽。蓝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眉骨下方那道从沙丘带出来的疤痕:“朱元璋杀了多少人,那是他的事。朕到了明朝,会看他是什么人。你说的那些,朕记住了。但朕不会因为别人告诉朕说前面有个人杀过人,朕就不走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朕见过比暴君更可怕的东西,朕自己。朕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所以朕不怕朱元璋。”
他停了一息,声音又低了半度:“你说没有后勤。朕知道。朕在咸阳的时候,第一次领兵也是带着一支没有补给的军队。朕靠自己找到的粮食和路。三千人没有后勤,那就边走边找。朕没有怕过缺粮,朕只怕停在原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烬羽,落在前方那条正在暗去的通道里。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像在对自己说:“朕在沙盒里走了这么久。朕没见过比这条路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往前走。他走向沈书瑶的方向,靴子踩在暗金色光纹上,一步,两步,没有停。他走到沈书瑶面前,停下:“你父亲留的路,你带。你带朕到了明朝,朕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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