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折叠的时候按了两次同一道折痕,拇指沿着纸张边缘压过去,折痕压得更深了。
秦始皇走进屋子,目光扫过桌面:“他说了什么?”
沈书瑶复述了一遍。秦始皇听完沉默了几息:“你父亲把路藏在朱元璋脚底下。在一个帝王的地基里,藏另一个帝王的路。”
他转身面朝屋子另一侧墙壁。上面有一道暗灰色门板,表面刻着一行字:“从这道门出去之后,你走过的路会被封死。往前走之前,确认你已经不需要回头了。”
秦始皇站在那行字前面,拇指按在空剑格上:“外面那三千人,分散在南京城外二十里的村镇里。”
“你留了收拢他们的方法。”
“没有。他们知道要在城外等,但不知道等多久。如果你父亲在出口留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知道怎么重新召集三千人。”
“你相信那个人还在?”
“你父亲留了信,留了路,留了补给。不会在最远的地方留一个已经走掉的人。”
秦始皇推了一下那扇刻字的门。门板没有锁,向内侧滑开。
门后面是一条更宽的通道。两侧墙壁是暗红色旧砖,砖缝里填着干透的灰泥。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的壁龛,里面放着陶罐,罐口封着蜡。
萧烬羽走进通道,从第一个壁龛里取出陶罐,掀开蜡封闻了一下:“水。密封得很好。”
他放回去,走到第二个壁龛前蹲下,机械左眼冷蓝光扫过罐口边缘的蜡封。
“蜡封底部的温度标记显示,这罐封蜡的年份和前面那组差了两年。分两次放的。”
沈书瑶走过去蹲下,指腹擦过罐口底部。印痕比第一罐浅,边缘微微泛白,蜡面氧化程度不一样。父亲来过两次,第一次放了一部分,隔了两年又放了第二部分。
“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放水,第二次放粮。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但知道他女儿可能需要走这条路。”
萧烬羽把陶罐放回去,继续往前走。沈书瑶跟在他身后,目光从一处壁龛滑到下一处。
所有陶罐都摆得端端正正,罐口朝外,像被人一排一排码放整齐。这是父亲的习惯,她在7319年见过他的工作台,笔尖朝左,尺子朝右,每件工具按同一方向摆放。
走到第七个壁龛时她停了一下。壁龛边缘刻着一道浅痕,很短,不到半寸。后面每七个壁龛重复一次同样的标记。父亲在标记距离,每七个壁龛代表一段固定的长度。
走到第十四组壁龛,她蹲下来。那个陶罐的位置和其他不同,偏向了左侧大约一指的宽度。她的手指停在陶罐边缘,没有碰它。
有人把它拿起来过,又放回去,没放回原位。父亲码放东西不会出错。
萧烬羽扫了一眼:“偏移很小。放回去的人想把它放回原位,但没完全放准。他知道这里的东西不该被碰,但还是碰了。”
“他不是在等人。他是在找东西。碰了罐子后发现不是要找的,又放了回去。”
秦始皇走上来:“他找什么?”
“不知道。但他比我们早到这条路。他认识这条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出去,还是走进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灰袍人一眼。灰袍人站在通道拐角处,之间的距离没变,但他站的角度变了,正脸对着她。
“看够了吗?”
灰袍人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我看的不是你,是你的影子。你比你父亲慢半拍。他踩下去的时候影子已经收完了,你的影子还在你脚边多留了一瞬。”
沈书瑶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灰袍人的脚步声重新跟上来,比之前更近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砖砌的墙壁逐渐变成石壁,又变成天然岩层。路面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平缓但持续。空气里出现了不一样的气味,草的,湿的,带着晨露和泥土的腥气。
秦始皇走在最前面。通道尽头是一道暗绿色木质门板,门板上有苔藓,边缘和岩壁长在一起,像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这一次左肩比右肩低了一寸,门板顿了一下才完全打开。
光线涌进来。淡蓝色的日光被竹林筛过,碎碎的,洒在门外的泥地上。
秦始皇站在门板边缘,眯了一下眼睛。现在是清晨,太阳刚从竹林东侧升起来,光线穿过竹叶和竹竿之间的缝隙,在地上晃动。
沈书瑶从他身后走出来,踏上泥地。竹林在晨风里晃动,竹叶摩擦的声音细碎连绵。
地面上一行脚印从竹林深处走过来,在门板外面停住,又折返回去。边缘没有被露水打散,天亮之前来过。
她沿着脚印看过去。竹林里有一条窄径,两侧的竹子被折过,折口朝同一方向。脚印在粗竹旁边停住,竹子下面靠着一把锄头,手柄磨得光滑,握持的位置有一层深色油渍。旁边放着一只陶碗,碗底还剩一点水,水面浮着一片竹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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