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什么——”
德丽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眶又红了一圈,
“她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爱莉希雅看着德丽莎,蓝色眼睛里的光很安静,
“德丽莎,华活过的岁月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长。她见过太多因为犹豫而无法挽回的悲剧。她选择这种方式,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你们,而是因为她太害怕再一次看到悲剧发生。哪怕代价是让你们恨她。”
“而且啊,华的记忆出了问题。”
德丽莎猛地抬起头。
“一个月,三十多天。她每天都出现在我附近。食堂里坐在斜对面,训练场边站在我身后,走廊上从我对面走过去。有时候会跟我点头,有时候不会。但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主动走过来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把手指收回来,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们能想象吗?你认识一个人认识了几万年,你们一起打过仗,一起喝过茶,一起在废墟上看过星星。
但当见到以为去世的战友在此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却连话都不敢说,只是默默看着”
她说完这句话,偏头看向窗外那轮已经升到中天的月亮。月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很长,很淡。
“所以你们不要怪她。她不是不信任我们,是她连自己都不信任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里还有多少漏洞,不知道自己的判断里有几分是真实的、几分是被篡改过的。符华在做她觉得唯一还能做的事情——用最笨的、最伤人的方式保护人。”
室内陷入了沉默。
而温蒂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德丽莎面前,伸出手,从自己的头发上取下了那枚发卡。
“德丽莎学园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但很认真,
“还有一件事,也该告诉你了。”
德丽莎转过头,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在月光下,温蒂的脸部轮廓比平时更加清晰——那种柔和的线条里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坚韧,深绿色的眼睛在某个角度会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德丽莎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温蒂的话,而是因为她看着温蒂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温蒂取下发卡之后,把头发稍微拨弄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她的面容在月光下完全清晰地呈现出来——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平日里的“温雅小姐”了。
德丽莎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她的声音卡住了。银白色的睫毛急促地颤动着,目光从温蒂的脸移到她手里的发卡,再移回她的脸,
“你是——”
“是我。”
温蒂轻声说,深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不是泪,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积攒了很久的歉疚,
“对不起,德丽莎学园长。我瞒了你这么久。云墨老师带回来的远房表妹——其实就是我。
他将我从新西兰的基地里带了出来,并教会了我控制力量的办法,成为了律者,但暴露身份只会给学院带来麻烦。所以我——”
“不要道歉。”
德丽莎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稳。不是平复了,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几个字下面。
“温蒂,你不需要道歉。”
温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德丽莎往前迈了一步。
她比温蒂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她的手伸出去,没有抓温蒂的手腕,而是轻轻按住了她攥着发卡的那只手。温
蒂的手指凉得像是刚从风里捞出来的,而德丽莎的手心是热的。
“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送去新西兰。渴望宝石的实验,我签过字。”
德丽莎的声音在“签字”那个词上狠狠剜了一下,像是在剜一块埋了很久的旧伤,
“爷爷把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犹豫过。但他说这是为了对抗崩坏,说你主动请缨,说你有资质。我信了。我签了。”
温蒂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学园长——”
“你听我说完。”
德丽莎打断她,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出事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在这个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姬子敲门我没开,文件堆在桌上我不看,我就坐在这里,一遍一遍地想——如果我没有签那个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但我什么都没做。你在那里呆了那么久,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手指收紧了,把温蒂的手和那枚发卡一起攥在掌心里。
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我这个学园长当得一点都不合格。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一个都保护不了。”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一下,然后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以你不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温雅,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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