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和手指早已麻木,布满血痕,
她又去撕嘴上的胶带,胶带粘性极强,撕扯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刺啦——”
胶带被扯下,连带撕掉了一层皮肤,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哆嗦着去解脚上的绳子,然后是另一只手。
终于,所有的束缚都被解开。
她瘫软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秋夜的寒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打颤,但她很快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水,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里离她租住的小区和报社都很远,是真正的荒郊野外。
没有手机,身无分文,她只能靠着一双脚一步一步往回走。
疼痛,寒冷,恐惧,屈辱……
所有这些情绪,都被她强行压制在内心深处。
她不能垮,不能停。
停下来,可能就真的会冻死在这荒郊野外。
她要回去,必须回去!
她想……
想什么?
活……
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她才终于看到熟悉的街景。
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屋时,她换了身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知道,报警没有意义。
无牌面包车,看不清脸的绑匪,没有勒索,只有警告。
警察能查到什么?就算查到,又能如何?
警告她的人,恐怕早就撇清了关系。
更何况,一旦报警,事情闹大,她在报社的处境只会更糟——一个“惹是生非”、“给单位带来麻烦”的记者,谁会要?
她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南烛只能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了报社,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当她输入密码,进入系统,点开存放工作文件的文件夹时——
空的。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路径不对,她又点开了其他几个文件夹,D盘,E盘,甚至备份分区……
所有她入职以来辛苦收集、整理、撰写的报道资料、采访笔记、录音文件、照片素材……全部不翼而飞!
硬盘像是被彻底清洗过,只剩下系统文件和几个无关紧要的公共文档。
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拉开抽屉,找到那个存放重要资料备份的U盘,插上电脑,系统提示无法识别USB设备。
U盘的金属接口处,有不自然的弯曲和灼痕,像是被某种强力电流或物理手段损坏了。
黎南烛瞬间冷汗直冒。
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习惯,会将最重要正在进行的调查资料加密后上传到一个安全性不错的云盘。
她颤抖着手,登录那个云盘的网站。
页面弹出提示:“该账户因违反服务条款已被注销。所有数据已被永久清除。”
违反服务条款?怎么可能!
她试图联系客服,但石沉大海。
数月心血,她关于调查的所有证据,以及其他几个正在跟进的重要选题的资料全部化为乌有。
电脑硬盘格式化,U盘物理损坏,云盘账号注销……这绝不是意外。
对方不仅要她闭嘴,还要抹去她所有可能再次“发声”的资本。
黎南烛僵在工位上,手指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盯着空荡荡的电脑屏幕,感觉自己的世界也在一点点崩塌、褪色,变成一片冰冷虚无的白。
她没有去找主任,没有去找技术部,甚至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她知道没用的,能做下这一切的人,手段远超她的想象,也绝非她能抗衡。
接下来的几天,黎南烛像个幽灵一样,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稿子写得依旧工整,但失去了往日那种锐利和深度,仿佛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
然而,她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因为她“听话”而结束。
不知从何时起,从哪个角落开始,一个流言在报社里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几句模糊的窃窃私语,飘进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黎南烛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听说她以前在孤儿院就有点……嗯,你懂的。大学里也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谁知道呢,反正离她远点好,万一……”
流言像长了脚,越传越离谱。
从“性格孤僻”、“精神压力大”,渐渐演变成“可能有精神病史”、“情绪不稳定、易怒”、“在调查中行为过激,差点惹出大麻烦”……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次外出采访。
当她向一家社区服务中心的负责人出示记者证并自我介绍时,对方听到她的名字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头对陪同她前来的另一位资深记者说:“张记者,要不……还是您来问吧?我这边有些情况,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她才是主访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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