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谦哥,歇歇吧。走不动了。”
王谦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才走了多远就走不动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走走。”
黑皮苦着脸,又迈开了步子。他身子胖,走山路吃力,没走几步就呼哧呼哧地喘。栓柱走在他后面,笑着说:“黑皮,你该减肥了。再胖下去,连山都进不了了。”
黑皮白了他一眼:“你瘦,你瘦你背我走?”
栓柱笑了:“我可背不动你。你这一身肉,少说一百八十斤。”
黑皮不说话了,闷着头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哗哗地响,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枯叶。溪面上还结着薄冰,冰层不厚,透亮透亮的,能看到下面的水流。王谦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冰面,冰碎了,露出下面的水。他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甜味。
“都喝口水。”王谦说,“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大家纷纷蹲下来,捧起溪水喝。王晴不敢喝凉的,从背篓里掏出水壶,喝了几口温水。
白狐跑到溪边,伸出舌头舔了几口水,然后蹲在石头上,舔着爪子洗脸。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也跑到溪边,可它们不敢下水,站在岸边冲着溪水汪汪叫。
过了溪,山路越来越难走了。灌木越来越密,枝条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得用手拨开才能过去。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枯叶底下是未化的雪,一脚踩下去,有时候能陷到小腿。
王谦走在最前面,用猎刀砍掉挡路的枝条,给大家开路。他的刀快,一刀下去,拇指粗的枝条就断了。遇到粗的,他砍两刀,枝条咔嚓一声断开,掉在地上。
黑皮跟在后面,边走边抱怨:“这路咋这么难走?去年秋天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王谦头也不回地说:“秋天叶子都落了,当然好走。春天雪化了,枯叶泡了水,又滑又软,当然难走。你要是嫌难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黑皮连忙说:“不回去不回去。我就说说。”
王晴跟在王谦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记。她在本子上画了一棵白桦树,画了雾凇的样子,写了今天的日期和天气。她画画的功夫不错,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棵白桦树的轮廓,像模像样的。
“哥,”她忽然问,“白桦树皮能不能入药?”
王谦想了想,说:“能。白桦树皮熬水,能治湿疹。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方子。”
王晴赶紧记下来:白桦树皮,煮水外洗,治湿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对着南边,阳光能照进来,暖洋洋的。地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一片片枯黄的草皮。有几棵老松树长在山坡上,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皴裂,像是老人的脸。
王谦停下来,让大家歇歇,吃点干粮。
黑皮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累得直喘。他从干粮袋子里掏出两块饼子,递给王谦一块,自己留一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栓柱坐在他旁边,掏出水壶喝了几口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咸菜疙瘩,掰成两半,递给黑皮一半。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也坐下来,掏出饼子和鸡蛋,狼吞虎咽地吃着。
王晴没有坐下,她蹲在地上,拨开枯叶,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黑褐色的,松软肥沃,里面有很多蚯蚓在爬。她捏起一条蚯蚓看了看,又放回去,在本子上写道:蚯蚓,松土肥田,可入药,清热、利尿、通络。
王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痕迹。
雪地上有许多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他指着一串脚印说:“这是狍子的,两个一组,间距不大,步态轻盈。”又指着一串脚印说:“这是野兔的,前脚大后脚小,间距不规律,蹦蹦跳跳的。”又指着一串脚印说:“这是松鸡的,三个脚趾朝前一个朝后,间距不大,走走停停。”
年轻人围过来看,有的蹲下来用手比划脚印的大小,有的在本子上记录。王晴记得最认真,她画了狍子脚印的样子,画了野兔脚印的样子,画了松鸡脚印的样子,在旁边写上每种脚印的特征。
“谦哥,”黑皮指着远处一串脚印问,“那是啥脚印?”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串很大的脚印,深深陷在泥里,五个脚趾清清楚楚,爪尖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印子。脚印很大,比王谦的手掌还大。
“熊。”王谦说,“大黑熊,少说五百斤。脚印边缘已经被风吹圆了,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
黑皮眼睛一亮:“熊!谦哥,咱们去打熊呗?”
王谦摇摇头:“不急。熊冬眠刚醒,身上没多少肉,皮子也不好。再过一个月,等熊吃胖了再打。”
黑皮有些失望,可没再说什么。
吃完干粮,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王谦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走吧。先找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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