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灯光总是惨白的。
叶幽梦站在解剖台前，双手戴着橡胶手套，指尖微微发凉。这是她第五次调整无影灯的角度，却依然觉得光线不够。或许不是灯的问题，而是眼前这具尸体实在太过破碎。
"死者张德海，四十二岁，铁路事故。"陈馆长站在门口，声音低沉，"火车从腰部碾过，内脏都挤出来了。"
叶幽梦点点头，目光扫过解剖台上那具几乎断成两截的尸体。骨盆以下的部分已经不成形状，像被重型机械碾过的水果，血肉模糊地摊在防水布上。奇怪的是，上半身却意外地完整，甚至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需要完全缝合吗？"叶幽梦问道，手指轻轻拨开死者胸前的衣物，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
陈馆长走近几步，眉头紧锁："家属要求全尸下葬。你...用特殊线。"
叶幽梦的手顿了一下。在殡仪馆工作五年，她当然知道"特殊线"指的是什么——浸过黑狗血的缝尸线。那是老一辈入殓师才会用的东西，据说能防止横死者尸变。
"现在还有人信这个？"她忍不住问。
陈馆长五十多岁，鬓角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看了叶幽梦一眼，那眼神让她后背一凉。
"小梦，你知道为什么我招你吗？"他突然问。
叶幽梦摇头。
"因为你胆子大，不信邪。"陈馆长苦笑一声，"但有些事，不信不代表不存在。这具尸体...不太对劲。"
叶幽梦重新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除了诡异的完整上半身和粉碎的下半身对比外，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当她凑近时，忽然注意到死者的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却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形状。
"他...不是被火车撞死的？"叶幽梦轻声问。
陈馆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放在解剖台边上："用这个缝。从脚开始，往上缝。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停，直到全部缝完。"
叶幽梦拿起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团暗红色的线，摸上去竟然有些温热，而且异常柔韧，不像普通的棉线或尼龙线。她捏起一端，那线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蜷曲。
"这是什么线？"叶幽梦皱眉问道。
"别问太多。"陈馆长转身向门口走去，"今晚必须缝完。明天家属就来领尸。对了..."他停在门口，背对着她，"如果线不够...就用自己的。"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叶幽梦深吸一口气，转向尸体。她先给尸体做了基本清洁，然后开始拼接那些破碎的骨骼和肌肉组织。
工作到一半时，她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尸体的某些部位已经有用同样的暗红色线缝合的痕迹。那些缝合极其精细，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而且...似乎是在尸体送来前就已经存在的。
"奇怪..."叶幽梦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一道横贯腹部的缝合痕迹。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线似乎...动了一下。
叶幽梦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她盯着那道缝合线看了足足一分钟，但它再也没有动静。
"眼花了。"她对自己说，继续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幽梦已经工作了六个小时，腰酸背痛，但总算将尸体的下半身大致拼接完整。接下来就是用那诡异的红线缝合了。
她穿好针，从脚踝处开始缝起。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叶幽梦的手一抖，针差点掉在地上。
"见鬼..."她环顾四周，解剖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继续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与平常不同，那红线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时而紧绷时而松弛，像是在配合她的动作。更奇怪的是，每当她缝完一段，线头就会自动融入皮肉，完全看不见打结的痕迹。
午夜十二点，叶幽梦终于缝到了尸体的腰部。就在这时，停电了。
整个解剖室陷入一片漆黑。叶幽梦僵在原地，手指还捏着那根穿了一半的针。黑暗中，她听到一种细微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谁？"她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答。沙沙声越来越近，似乎来自解剖台。叶幽梦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线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那些已经缝好的红线，正在从尸体的皮肉中缓缓抽出，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蛇，在解剖台上蠕动。
"这不可能..."叶幽梦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红线越来越多，它们从尸体的各个缝合处钻出，在解剖台上蜿蜒爬行。更可怕的是，尸体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浑浊的眼球转动着，最后定格在叶幽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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