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已经是中午。
秦可去厨房煮了米饭，菜是张桂霞早上洗好的。
她让秦可做点自己吃，她中午不回来了。
天寒，能吃的蔬菜不多。
秦可煮了白菜粉丝，又炒了萝卜腊肉，还炖了蘑菇汤。
菜刚炒好，张桂霞却浑身是泥的出现在门口。
近来村里在挖河道，村里不少劳动力都去干了，干一天两块钱。
张桂霞在村里女人当中是最能干的那一类，村干部也想给秦可卖个好，就让张桂霞加入挖喝道的队伍中。
挖喝道是累活，村干部就让干活的人每天中午休息一个小时。
他们中午也供饭。
张桂霞前几天都跟干活的人一起在河道边吃的。
“小可，我给你挖了草药，你看有没有用？”怕草药仅剩的那点叶子掉光，张桂霞脱了自己外套包着。
她小心打开外套，里头躺着几株冬凌草。
“嗯，有用。”秦可接过，这一片一般不长冬凌草，这几株能入药，“这个草药有清热解毒，活血止痛的功效。”
“妈，秋冬天你容易咽喉疼，我到时候煮点水给你喝。”
张桂霞哎了一声，心里又酸又暖。
她这心里一直愧对秦可，秦可性子变了后，又不喜欢说话，中间她还因为秦瑞云，又让秦可失望。
秦可离家的这一个月，她夜里总睡不好。
一直在后悔，好多回都暗暗想着，等秦可回来，一定好好补偿她。
可秦可回来了，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回秦可对她的关心像是在她心里开了一道闸，让张桂霞这些天的种种复杂情绪都倾泻出来，她眼眶都红了。
秦可上前，抱了她一下。
张桂霞平常沉默的时候多，也不喜欢跟人讲村里的张家长李家短，她什么事都搁在自己心里，被秦可这么一抱，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张桂霞不会跟村里许多女人那样嚎啕大哭，她就默默的流泪。
许久后，秦可拍了拍她的背，“妈，现在天冷，菜要冷了。”
张桂霞破涕而笑，她悄悄擦了擦眼角，“要不，我还是回去吃，家里的饭菜你要是吃不完，晚上你爸回来，热热再吃。”
河道那边有饭，她不吃白不吃。
“妈，等你过去，那边饭菜都吃光了。”
秦可这样说了，张桂霞也就不坚持去那边吃。
请秦可炒菜舍得放油放肉，张桂霞累了一上午，吃点荤腥的最能饱腹。
这边两人还没吃完，昨天那男人就带着儿子上了门。
这回上门的是一家四口。
孩子跟孩子父母，还有孩子外婆。
孩子腿被几根竹片固定着，由孩子爸爸小心抱着。
从孩子摔断腿，孩子妈妈就一直哭，这会儿眼睛是肿的，嗓子也是哑的，她见到秦可先道歉，“大师，昨天夜里的事都是我男人做的不对。”
她没找借口，“大师，只要你能消气，你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孩子外婆也频频点头。
孩子是在她家玩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的。
也怪她没看好孩子，孩子外婆心里愧疚啊！
要是外孙腿瘸了，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再见闺女跟女婿？
“先将人放下。”秦可注意都在孩子的腿上。
“放我床上吧。”张桂霞见孩子爸爸背着孩子，不知将孩子放哪，她指着自己屋。
孩子爸爸道了声谢，将孩子背去张桂霞屋里。
张桂霞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把锅碗洗了，而后跟秦可说了一声，扛着铁锹去河道那边。
秦可试探的碰了一下孩子的腿。
孩子猛烈地颤了一下，哭着喊疼。
现在医院没有几十年后精密的检查仪器，秦可只能靠自己手摸，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递到孩子嘴边，“吃颗糖，就不会那样疼了。”
“真的？”孩子哭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秦可保证，“真的，不信你吃完试试。”
孩子将糖块卷进嘴里，咂了咂，眼睛亮了起来，“真甜。”
“等下你要是不哭，我再给你三块。”秦可诱哄。
孩子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糖块，就连糖纸都是彩色的，他都舍不得扔。
“那我不哭。”孩子吸吸鼻子，小脸认真。
秦可伸出小拇指，孩子也伸出小指勾了上去，“说话算话。”
秦可三言两语将孩子哄住，孩子爸妈跟外婆也不敢插嘴，只感动地看着秦可。
孩子被家里人教的好，秦可解开竹片，一寸寸摸上他的腿时，他分明疼的直掉眼泪，还是忍住了，没退缩。
前后只几分钟，秦可收回手，“骨头是断了，断的时候他还走动了，骨头错了位，要想彻底治好，还得动手术。”
“还，还要动刀子？”孩子外婆保守，不愿意在孙子身上动刀子，“不行，万一出了事咋办？”
她去年听说他们镇上有个老头去大城市医院做了心脏手术，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听说做手术都要签字，要是出事了，医生也不负责任。”
“如果不做手术，他的骨头会长歪，以后这条腿无法走路。”这就不仅仅是瘸腿了。
孩子父母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大师，做手术肯定能好吗？”孩子妈妈不知所措。
“得找个好医生。”
“可，可我听说大医院看病很贵，我们就是砸锅卖铁都凑不到那些钱啊！”
“大医院的医生医术不一定就高明。”
这话倒是真的。
这一家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可才来半年左右，认识的人不多，帮不了他们。
不过有人可能会帮到这孩子。
秦可起身，朝外走。
刚出了院门，远处，徐栋气喘吁吁地跑来。
来的太着急，他头一次空着手过来见秦可。
一个月不见，徐栋瘦了许多。
他视线紧紧胶在秦可身上，胸膛起伏，“你回来了？”
这一个月没见着徐栋时，秦可只偶尔想起这人，此时突然见了，她心里竟然有喜悦。
“我正好找你。”只是她很少跟人讲感情，更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只生硬地转了话题，“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徐栋悄悄擦去手心的汗，尽量平稳声音问。
“你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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