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城,同样被女儿困扰的,还有静安的朋友二平。
二平手里的积蓄花得快见底了,她知道,她要马上找一份工作,养活喜乐和她自己。
写杂志的事情,二平放弃了。
她终于承认在写杂志这件事上,她没有静安运气好,没有静安时间充裕,也没有静安那么省心。
人们,看到别人的成功,愿意相信别人是因为运气好,有人帮,才获得成功的。
人们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对方比自己更有才华,更勤奋,更能吃苦。
二平不承认她比静安缺少写作的才华。不过,她也看清了自己的实际情况,写杂志这条路,再也休提。
不写杂志,还做什么呢?做生意的话,她也做够了。
她也没有找到更好的生意可做。想重新卖服装?心劲儿不大了。
最近,三小学旁边开了一家便利店,24小时都营业。
有一天,二平半夜饿了,到便利店买方便面。她发现门上贴着招聘启示。
招聘条件很友好,年龄放宽到40周岁以内。
二平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去应聘,老板看到二平能说会道,就准备用她。
上班之前,二平拿起手机,又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里拨打过去。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通了。
二平惊喜地说:“丽丽,死丫头你在哪儿?”
话筒里传来陌生的声音:“你打错了吧?这个号码是我昨天刚买的——”
丽丽的手机关机了好多天,现在,这个号码她已经不用了。
二平心里沉下去,没着没落的,好像一脚踩空。
隔了一段时间,便利店休息半天,二平领着喜乐去街里买衣服,经过丁国强的服装店。
二平看到店里面,丁国强和一个漂亮姑娘依偎着说话,举止很亲昵。
二平领着喜乐进去,丁国强马上把身边的姑娘推开,对二平说:“姨,你来了,要买谁穿的衣服,看看吧。”
丁国强这回卖的是男装,成人的男装,二平和喜乐都不能穿。
二平盯了一眼丁国强身旁的姑娘,那姑娘抹搭二平一眼,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二平,还嗲嗲地跟丁国强说:“我想吃冰淇淋。”
二平什么也没说,拉着喜乐走出来。
喜乐不知死活地说:“妈妈,我也想冰淇淋。”
二平真想给儿子一巴掌,她恶狠狠地说:“我看你像冰淇淋!”
身后,丁国强从店里追出:“姨,我听人说,丽丽在两家子——”
丁国强说,有人看见丽丽出现在两家子的百乐门夜总会。
百乐门夜总会,在十年前就有。现在还有吗?
二平说了一句:“谁乱扯犊子?我闺女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嘴上这么说,二平心里却揪成一团。
回到家,二平就感觉冷,喝了两杯热水,浑身还是哆嗦个不停。
二平坐不住了,把喜乐送到幼儿园托几个小时,她想去两家子百乐门看看。
这时候,去两家子的长途小客车已经过去了,每天午后就一趟车。
二平打了一辆小红车,20元把她送到两家子。
一路上,她浑身哆嗦个不停,心里默默地祈祷,丽丽没在这里。
可是,内心又期盼能在这里找到丽丽。
开小红车的是个女司机,看到二平哆嗦个不停,有些担心二平病了。
二平说:“放心,开你的车吧,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讹上你。”
车子到了两家子,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停在百乐门的路边。
二平从车里走下来,看着十年前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这里,既陌生又熟悉。
百乐门的门脸跟过去不一样,翻盖成三节楼,修得富丽堂皇,百乐门几个大字镶着金边。
门前蹲坐两个石狮子,台阶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
旋转门旁,一个门童笔直地站在门前。
门前停了一排名贵的轿车,甚至比城里长胜的排场都气派。
现在,城里各种检查,有身份的人不敢在城里玩,就跑到郊区的乡镇去玩。
二平往台阶上走。门童却伸手拦住了她:“你找谁?”
二平愣住了,犹豫片刻:“我找这里的姑娘——”
她想说找丽丽,怕丽丽到这里之后,已经有了艺名。
门童不客气地问:“你找她们干啥?”
二平知道,她想进这里还不容易呢。
灵机一动,她说:“我是护士,来卖一些女人用的东西——”
二平拍拍自己的挎包。
她的挎包里鼓鼓囊囊的,二平自己都不知道装了什么。
没想到,这招蒙住了门童,门童让她进去,还告诉她宿舍怎么走。
二平穿过狭长幽暗的走廊往后面走,隐隐地听到一个房间里,传出年轻姑娘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二平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尖上,扎得她浑身疼。
走到最后一个门前,门里女人的笑声更加喧嚣。
二平站在门口,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轻薄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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