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营里六名修士,全部拔掉了。这个人识海被封,暂时传不出任何消息。耶律皇后那边,至少要等前锋的军报从地面走,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常来说,六个修士死了五个,还有一个失踪,马上会警觉起来,至少不会按照原计划攻城。
但显然,野利荣不是能按正常思维去度量的。
而折可通,亦是下令,全军寅时正做饭,卯时起营戒备。
辰时初,斥候再度来报,野利荣已经令前锋营拔营。整队极快,分三路向他们推进,居中一路约三千骑,左右两翼各一千五,盾兵与弩手紧随其后。
专业的事还真得交给专业的人。
以为野利荣会因为修士的死与失踪裹足不前,至少要等到后面大军的消息再往前推进。
没想到几个时辰功夫,就往前推进了。
帐中几人对视一眼。
折可通没有丝毫意外,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佩刀挂回腰间,盔甲上的贴片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短响:“传令骑兵营,按乙字阵型出营列阵。步卒盾阵在南侧坡地展开,弩手分三列布在盾阵后方,马军两翼散开。”
“童监军,中军就交给你了。”
童贯颔首:“放心。”
折可通翻身上马时天正好亮透了。
他策马穿过营地,两侧士兵井然有序地往各自阵位移动。
辰时三刻,西夏前锋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从一条灰褐色的地平线上升起,先是寥寥数面狼头旗,紧接着人潮从高处蔓延而下。
队伍丝毫没有减速,全速推进,直扑宋军左翼。
盾阵后方弩手的第一轮箭雨在对方进入百步时射出,密集的箭矢从阵地上方越过头顶,落入骑兵阵中。
西夏前锋的盾兵在这一瞬间举盾,大部分箭矢被挡开,但仍有一部分落入队列,马匹受惊嘶鸣,几名骑兵从马背滚落,被后面的马队踏过去。
“杀!!!”
震天的喊声从西夏阵列中猛地炸开,居中那三千骑兵在箭雨落尽的瞬间骤然提速,直直冲向宋军左翼盾阵。
折可通在右翼高埠策马而立,目光锁死那片涌动的狼头旗,握刀的手未动分毫,只在西夏骑兵前锋进入盾阵前方几十步时,猛然抬臂,向左一挥。
盾阵后排的长枪手同一刻齐步前压,枪杆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在骑兵撞上盾阵的瞬间刺入马腹。
战马嘶鸣声接连响起,前排十余骑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后续骑兵被阻了一瞬。
不过也就只是那一瞬。
野利荣立刻从侧翼调出两支轻骑,绕过左翼盾阵边缘,试图撕开侧后方防线。
折可通嘴角微扯,像是早就料到这一着,勒马转向中军方向看了一眼,童贯已经将预备队两翼推了出去,以步卒迎向那两支轻骑。
阵前马嘶刀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西夏前锋的攻势始终未能撕开缺口,却也没有后退半步,仍在左翼与盾阵反复拉锯。
野利荣的名字在宋军将士口中传了许多年,都说他从不吃亏,从不冒进。
今日这一仗,他比传闻中还要沉得住气。
阵前的厮杀声稍稍减弱了些,西夏前锋缓缓后撤了百余步,重新整顿阵型。
宋军亦是立刻补上缺口,弩手更换箭矢。
陆逢时此时已从后方掠至东南角一处高坡上,神识铺展。
她在找,队伍里是否还藏着修士。
或者,野利荣本人的气息里,是否有不属于寻常武将的东西。
但扫了三遍,什么都没发现。
野利荣的军阵里干干净净。
她皱眉。
若是此人当真是凭借一腔悍勇和多年行伍经验,在兵力不足,后援不明的局面下硬抗一个时辰不露败象,那折可通和童贯今天遇到的是一个真正棘手的对手。
辰时末,西夏前锋再次动了。这一次所有前锋全部压上。
盾兵在前,弩手居中,骑兵分两翼包抄,动作流畅,在宋军盾阵刚刚完成补防的间隙,狠狠撞了进来。
折可通拔刀出鞘,刀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策马直冲阵前,身后亲卫紧随。
阵中再度杀声震天。
陆逢时御剑飞上高空,西夏大军此时还看不见。
但野利荣已经用万余人前锋在阵前缠住了宋军,若是主力在这时赶来,夹击之下,折可通的防线未必撑得住第二波。
好在,没有看到。
但就在此时,她猛然察觉到西北方向,有修士御剑而来。
陆逢时立刻迎了上去。
决不能让人把这里的战况传回西夏。
她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如一道银线般掠向西北方向,神识已率先锁定那道御剑而来的身影。
来人速度极快,显然是全力赶路,气息外放,并无刻意收敛。
陆逢时在距他上有百丈时便看清了他。中年男子,修为在元婴巅峰。
不过那张脸,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是他!
梁衡。
当初攻上寒月宫,梁衡已经逃走了,但她见过他的画像,难怪眼熟。
她御剑横切过去,一道月华之力凝成的银线拦住他去路。
那人反应也快。
在银线即将触及眉心的一瞬猛然急停,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他惊愕抬头,目光落在虚空中那道银白身影上,瞳孔骤缩。
“陆逢时?”
“是我。”她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们没什么好见面的。”
梁衡声音发紧,脚下剑身已微微后撤,显然已在盘算退路,“我只是一个送信的,陆道友何必为难我?”
“若只是送信,我倒是可以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她冷笑两声,“可我们之间,不止今日。往日之仇还要算呢!”
梁衡抿了抿唇:“李瑶真的事我并没有参与。而且她也已经死了。寒月宫被捣毁,你的仇还不算报了吗?何必赶尽杀绝。”
“哦?照你这么说,李瑶真的事,还有寒月宫的事,你都不打算计较?一个喊你曾叔祖,一个是你的师父,你不恨我吗?”
梁衡摇头:“李瑶真下山前,我就曾劝过她。只是她当时因为她姑母身死,听不进劝。宫主要派师弟跟着李瑶真,我也劝过,还是劝不动。”
一个个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
“好。旁的我且不问。那你今日,是奉谁的命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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