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暴跳如雷的景川侯，明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人不是他的生父，而是一个滑稽的戏子。
他淡淡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侯爷既不愿守诺做君子，也别怪我使用非常手段了。”
景川侯闻言，露出警觉的表情，“逆子，你……你想做什么？！”
连太夫人的心脏也漏了一拍，不由想到今早皇帝被萧珩逼得气急晕厥的模样，忙劝道：“阿远，你……”
“太夫人，别忘记你答应我的。”明远打断了她的话，“侯爷可以不慈，我却不能不孝，太夫人放心，我不至于对生父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太夫人讪讪地闭上了嘴。
明远直视着景川侯，神情中不带丝毫敬畏，又道：“侯爷之前说要掴自己三十掌，既然打不下手，那就请侯爷在府中自省三十日。”
“你敢禁本侯的足？！”景川侯更怒，胸膛剧烈起伏。
历来只有老子禁儿子的足，哪有儿子禁老子的足！这逆子分明是要逆天悖伦！
明远神色未变，从容地道：“侯爷也可以选择兑现承诺——自掴三十掌。”
“……”景川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阴鸷。
今天他若是自掴三十掌，一旦传扬出去，他明竞就成了一个笑话，以后在侯府、在朝堂何以立足！
瞬息之间，他明白了，明远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逼他认错自掴，而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想借此在侯府立威呢！
“如果本侯两个都不选呢？”景川侯咬牙切齿道。
明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内死寂沉沉，唯有窗外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见明远沉默不语，景川侯的唇边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以为自己扳回一局。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刚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就听明远忽然话锋一转：“上月宫变那天，京城大乱，听说当日侯府的外门差点被流匪攻破，还有两三个流匪翻墙而入，险些闹出事。景川侯府以武立身，侯府的防卫却疏漏百出，形同虚设，实在不该。”
“为了侯府家眷的安危，我晚些向妹夫借调些人手，重整侯府安防。”
这番话乍一听突兀，但景川侯细细一品，却品出了威胁的味道。
“啪！”
他重重地放下手里还未沾唇的茶盏，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明远，你在威胁本侯？！”
“侯爷误会了。”明远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侯府安危，事关重大。我是为了大局，为了太夫人与侯爷的安危。”
太夫人忍不住插嘴道：“阿远，清晏贵人事忙，你别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他。”
明远道：“那我跑一趟金鱼胡同找舅舅……”
“你敢！”景川侯霍地起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这逆子哪里是要去找楚北辰帮忙，分明是要去金鱼胡同找他的生母楚南星。
“侯爷大可拭目以待，看我敢不敢。”明远道。
“你！”景川侯咆哮道，“给我滚！”
“望侯爷三思而后行，我先走了。”丢下这句后，明远便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朝外走去。
掀帘出去的那一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太夫人柔声劝道：“侯爷，阿远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侯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就……别跟他硬碰硬了。”
景川侯憋屈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母亲，你怎么总帮着那逆子说话……”
垂下的门帘隔绝了声音，母子俩后面还说了什么，明远已经听不到了。
他步履从容地径直离去，穿过堂屋，迈出了外书房，将那一屋子的鸡飞狗跳抛在了身后。
“公子。”
他的小厮知行步履轻快地迎面走来，笑容满面地说，“迟少爷刚遣了人过来传话，说他今晚要歇在国公府，不回侯府了。”
明远淡淡地“哦”了一声。
知行双目炯炯，语气亢奋地又道：“小的听说迟少爷今儿在太庙还露了脸，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正口沫横飞地说着，便见周妈妈朝这边走来。
“大少爷。”周妈妈恭敬地屈膝对着明远福了福，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道，“二老爷、二夫人还有三老爷、三夫人这会儿在燕誉厅……是侯爷叫他们来的。”
想到刚才诚王妃气急败坏之下透露的那些信息，周妈妈心口一片火热。
原来王妃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大姑奶奶马上要成为太子妃了。
就像知行方才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该是他们站队的时候了。
对上周妈妈明显讨好的眼神，明远笑了，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周妈妈，劳你去找林管家、金管家、黄管家与邹管家，让他们也去燕誉厅。”
“奴婢这就去。”周妈妈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心中十分笃定：这侯府是要变天了！
她本来要去外书房见景川侯的，这会儿却似全然忘了这回事，调转了方向，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明远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东南方的天空，似是心不在焉。
知行挠了挠头，又道：“公子，姑爷是打算继续留在燕国公府吗？他都认祖归宗了，怎么不搬回宫里去？不怕夜长梦多吗？”
明远收回了视线，意味深长道：“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
“阿嚏！”
礼亲王重重地打了喷嚏，抬眼朝前方殿宇上那明黄色的琉璃瓦望去，嘀咕道：“也不知道谁在惦记本王。”
他用帕子抹了把鼻头，转头看向与他并行的老妇，神色一肃，道：“皇姐，待会儿见了皇上，你可得帮着本王一起好好劝劝他。”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穿过养心门。
昭阳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悠然道：“不急。皇上还病着，让他先好好休养龙体，也免得他觉得我们如太后一样总在‘逼’他。”
礼亲王脚步微顿，扬了扬花白的眉头，道：“你倒沉得住气。不像你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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