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大长公主看着前方养心殿的匾额，意味深长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礼亲王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话虽如此，但本王总怕迟则生变，太后那边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礼亲王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他担心的不仅是太后，还有龙榻上那个被景元丹迷了心智的皇帝。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养心殿的正殿前。
殿外值守的青衣内侍连忙迎上前，恭敬地行礼：“奴才见过大长公主殿下、礼亲王。两位里边请。”
礼亲王摆了摆手，问道：“皇上这会儿可醒了？”
青衣内侍领着二人往里头走，谨慎地回话：“回王爷的话，皇上一炷香前刚苏醒，太医令与太医们正在为皇上会诊。”
正殿之内，气氛肃穆凝重，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夹着一丝药香。
原本端坐的睿亲王、杜首辅、郑国公等四五人，纷纷起身。
睿亲王的视线下意识地往昭阳身后扫去。
见萧珩没来，他紧绷的肩膀松了松，暗暗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关切地问道：“皇姑母，怎么不见大皇侄？”
从太庙出来后，睿亲王心里便七上八下：他是皇帝的同胞弟弟，比起别的亲王，本该天然与萧珩亲近一分，偏之前为了闻喜的事，他与萧珩闹得极不愉快。
而今日，他更是与其他王亲一起，跪求皇帝过继宗室子弟，怕是要被萧珩狠狠记上一笔。
昭阳斜睨了睿亲王一眼，自是看得出对方的心思，半真半假道：“我让清晏与景星先回燕国公府了。”
睿亲王等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东暖阁方向望去。
众人心里暗自揣测着：莫非昭阳大长公主是怕皇帝会与皇长子起冲突？
“咚——”
几乎下一刻，东暖阁内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伴着皇帝嘶哑的咆哮声：“滚！没用的东西，都给朕滚！”
很快，太医令以及三个太医便灰头土脸地从东暖阁出来了。
昭阳问道：“太医令，皇上怎么样？”
太医令恭敬地作揖：“回大长公主殿下，皇上中毒已深，臣等适才为皇上针灸，也开了安神定心、固本培元的方子，可收效甚微。”
“说来惭愧，这‘忘忧藤’之毒，臣也是第一次听闻，打算回太医院召集众医官，重新翻阅古籍，再细细研讨对症的解毒之法。”
一旁的睿亲王、杜首辅等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昭阳眸光微沉，扫过一众神色惶然的重臣，又问：“那睿亲王与杜首辅呢？他们也服食过景元丹，可有中毒？”
睿亲王与杜首辅神情俱是一僵，眼底浮出掩饰不住的忐忑。
胡太医上前半步，回道：“睿亲王与杜首辅只断断续续服食过四五枚景元丹，中毒尚浅。若将陛下身上之毒算作七八分，二位大人顶多只有一分。”
“只是这毒究竟会在体内潜伏多久，又何时发作，还需再观察几日，反复诊脉方可定论。”
昭阳眸色一沉，当即吩咐道：“传本宫的话，即刻将敬思殿清理妥当，让睿亲王与杜首辅在敬思殿暂住十日，静心调养。”
此言一出，睿亲王、杜首辅皆是脸色大变。
睿亲王眉头紧蹙，出言反对：“皇姑母，您也听胡太医说了，本王所中之毒尚浅，无伤大雅，何须将本王拘禁宫中？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皇姑母若是不放心，本王可以回王府闭门谢客，静养十日，绝不出王府半步，可好？”
杜首辅同样不想被圈禁在宫中，急忙道：“老臣也愿意回府静养十日。”
“不行。”昭阳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强硬，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刀剑仅能伤皮肉筋骨，可这‘忘忧藤’之毒，却能蚀人心魄，半分不可大意，二位必须留在宫中。”
睿亲王勃然大怒，扬声反问：“倘若本王执意要出宫呢？”
昭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大可一试。”
睿亲王被她眼神中的杀伐之气一慑，想起他们这位皇姑母年轻时那可是连太宗皇帝都敢说打就打，顿时气弱，僵在了原地。
昭阳不再理会他，转头吩咐内侍：“笔墨伺候。”
很快，两个内侍手脚麻利地抬来一张紫檀木雕云龙纹大案，又研墨铺纸。
昭阳指了指笔墨，又道：“你二人据实落笔，将你们所知曾服食过景元丹之人的名姓，尽数写于纸上。”
睿亲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皇姑母是打算把所有人都抓……不，是都请进宫，拘在敬思殿？”
昭阳并未否认，只是说：“写吧。”
话音刚落，常公公恰在此时从东暖阁内出来，行礼道：“大长公主殿下，礼亲王，睿亲王，皇上请三位进去。”
“带路。”昭阳微微颔首，与礼亲王、睿亲王一起随常公公进了东暖阁。
前方的龙榻之上，皇帝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后背倚着一个大迎枕，发髻略显凌乱，阴鸷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走近的三人。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冷厉的质问：“皇叔，你未经朕的允许，便擅自将‘萧珩’的名字加入玉牒，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礼亲王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重重跪倒在地，“皇上误会了。臣等此举，皆是为了保全皇室血脉，稳固国本，绝非僭越！”
皇帝面色寒如冰铁，又看向一旁的睿亲王，语气稍缓：“五皇弟，你即刻前往太庙将玉牒取回。今日你在太庙做的那些糊涂事，朕就不与你计较了。”
真的？睿亲王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没敢答应，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昭阳的脸色。
昭阳轻轻掸袖，道：“皇上，木已成舟。就算你现在把玉牒拿来，又能怎么样？名分已定，天下皆知。”
皇帝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这样，朕就束手无策了？！待明日早朝，朕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旨褫夺萧珩皇长子的身份！”
昭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目光扫过皇帝苍白憔悴的面容：“皇上觉着你明日还有力气撑到金銮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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