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是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青袍的男子,面容陌生。
少年不露痕迹地朝那人身后看了看,此人并未骑马,却能追到此处,还令他不曾察觉,定是武力深厚。
他不觉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眼前之人面貌极生,可听其嗓音,竟透着几分熟悉,只是也做了伪装。
不错,其实这满身药味的少年也并未以真面目示人。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吾家院落?”开口之人是那位少女。
门外之人闻言,神情有一丝皲裂。
“川柏医官,别来无恙否?”
—
“容郎君,怎会找到这里?”水歌不解相问,她看向男子的目光里始终存怀疑之色。
她受容府养育长大,后被家主派往殿下身边。可她翻遍记忆,怎生想不起那容霄公子的面容来。
且容氏本家并无容霄之名,这位容郎君,总不会是某旁支子弟?
水歌这般想着,又听男子忽然开口:
“实则我并非容霄。”
话音刚落,只见他自袖中取一巾帕,按在有水的铜匜中浸湿,又轻覆其面,随后转手迅速一揭,这男子竟在瞬息之间换了一副模样。
“易容之术?”川柏脱口言道。
水歌:“尔,尔是……”
少女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如何了?她是不是没死?”男子却管不得许多。
“殿下她——”
川柏正要应答,却被水歌一把挡下。
“天下皆知,尔如今身为叛贼,又扮作容氏子弟,是何居心?”
显而易见,水歌并不完全相信他。
不似川柏钻研医术、年岁又小,她自幼是容家培养的暗卫,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和阴谋诡计。
“是陛下命我,护送公主遗物回平州,并祭拜容氏宗祠。只是……”
“祠堂之中,却并无公主灵位。”
男人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川柏。
一旁的水歌不觉眸光一动。
难怪他们皆不明真相,此人心思极深,若是对主子不利……
“此乃容公信物,尔等若不信,可以一观。”
男子拿出一枚指甲大小的印信,水歌接过,细细端详。
此乃容家信物的确不假。
可他是如何得到?
水歌毕竟年纪尚轻,短短时刻内,也想不来许多。
“尔背叛公主,容公岂会信耶?”
“她在哪?”
“……”水歌沉默,神情依旧戒备。
虞铮侧眸,眼尾凌厉,道:
“我如今已然跟到此处,尔等纵躲藏再深,不过是令我多花些时刻。
且说我已进院,若当真欲对尔主不利,怕是早已不及。”
水歌似乎还要言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唇,最终并未出口。
还未等他再说话,她忽然双目涌泪,啜泣出声:“解药如何找也找不到,派去南疆之人也未有半点讯息。我怕……殿下她……来不及了……”
她话音将落,虞铮已转身冲向房内。
川柏连忙跟上去双袖相拦。
“殿下身在暗室,不在此处。”
“带路。”
川柏垂了垂头,果然带他去了东侧厢房中的密室。
两人走入暗道,男子却突然止步。
“川柏,尔信不过我。”
他的语气平静而肯定。
“我与她是夫妻,怎会伤她。容氏都已信我,尔不信?”
川柏不答。
男人又道:“她体虚孱弱,毒素未除,尔身为医师,应知病者要清气通风、多见日光,又怎会将人置于暗房?”
少年轻叹口气,转身原路返回。
虞铮则紧随其后。
“有关于朱砂泪的传言甚多,真真假假,甚难分辨。此物其实名为血珀,原产自南疆,十分稀少。我在平州至今都未曾寻到,只好先以中州云珀为代品。”
“若用中州云珀,药效如何?”
“若用中州云珀,殿下醒来的几率仅有五成。”
“若不用云珀,再等解药呢?”
川柏领着他进了后堂内室。
“殿下等不得了。”川柏缓缓摇头。
“此前我已用了代品入药,若是不用,殿下必死无疑。只是解药未果,如今迁延太久,殿下她,又生了并发的离魂之症。”
水歌推开内室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熏得人有些发晕。
男人脚步微顿,目光越过屏风,落在榻上那人的面容上。
她躺在那儿,似是睡着了。
可他知道不是。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如纸,双颊微微凹陷下去,瘦得几乎脱了形。满头青丝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得可怜。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几乎要以为榻上躺着的已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虞铮立在原地,半晌未动。
川柏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瞧见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她如此……多久了?”
“自殿下在京中昏死至今,已三月有余。”川柏低声道,“臣事先让殿下服用了假死药,数日之后,我等便赶来了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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