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打法不是天赋,是无数次实战之后身体自己形成的本能。
所以我那天没有留他。
不是留不住,是不想再验证一遍我的判断。”
“你的判断是什么。”
“他目前不是任何人派来的。
不是八岐会,不是关西系,不是任何一个想渗透关东的外部势力。
他是为自己来的。
但这种人一旦在东京站稳脚跟,关东的极道版图会重新画一次。
我不是在夸他,是在告诉你——你这次决定召开大会,也许是你最近所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但不是为了对付他。”
仁和会会长端起茶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碗沿停在唇边,没有喝,又放回茶席上。
井上重新拿起茶杓,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竹柄边缘极细的水珠。
“是为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仁和会会长沉默了好一阵。
他伸手拿起茶席上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在碗沿上来回划了几圈,然后抬起头看着井上。
“井上先生,你参加的极道大会比我多。
那位大人——不动明王——你亲眼见过他好几次。
他长什么样,说话是什么语气,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都亲眼看到过。
我那时候还太年轻,只能从别人嘴里听一些零零碎碎的传闻。
所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位大人,他真的还活着吗。”
井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杓放在清水碗旁边,抬起头看着壁龛里那幅雪中孤舟的水墨画。
画上的披蓑人影独自站在船头,船下是几笔极淡的水纹,船上是大片大片的留白。
那是初代霸主最后一次主持大会时送给他的。
画上的落款不是任何画师的名字,只有两个字:不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缓,像是在翻一本边角已经起毛的旧相册,每一页都要小心地用手指把粘在一起的纸页分开。
“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的背已经比我记忆中更弯了。
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慢,好像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榻榻米还是实的。
他拿起铁刀的动作还是很快,但放下的时候手指在刀鞘上多停了一会儿——不是犹豫,是在告别。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回来,但那次大会结束之后,他走出大门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任何类似于‘下次再见’的话。
后来我反复回想那个画面,想了很多年。
他大概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
他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看着仁和会会长,“所以你的问题,我只能这样回答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葬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某个地方继续看着关东这片土地。
但他走之前那句话,我想你大概从来没有忘记过——‘请先确认我真的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意思是你如果打算违反这里的规矩,最好先确认他真的不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纠正你。
他留给我们的不是一把刀,是一句我们都无法确定答案的问句。
只要那句话还在,刀就还挂在我们所有人的头顶上。”
“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敢主动退出大会,也没有人敢说‘我以后不来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位大人留下的不是规矩,是恐惧。
他本人可以消失,但只要那种恐惧还在,没有人敢先迈出那一步。
但井上先生,时代变了。
恐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退。
你能记得他走路的节奏,下一代若头只会从长辈嘴里听到一些模糊的故事,再下一代可能连‘不动明王’这个名字都觉得是传说。
到那时候,谁来维持关东的秩序。”
“你担心的是别人不守规矩——还是担心自己守了这么多年规矩,最后发现只有自己在守。”
“都有。
现在的东京看起来平静,但那都是表面。
战后血雾时代的老家伙们要么死了要么退隐了,但他们的手段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层皮,换成更文明、更合法、更让人抓不住把柄的套路。
那些大型财团背后哪个没有极道的影子?
上次樱花银行那边出了个岔子,不是极道本身出了错,是有一家在财务省那边长期替他们运作的院外游说公司忽然被审计查到了账目来源。
你猜审计署的人后来怎么了?
半个月之内被调职,那个审计项目直接归档封存。
在财务省干了那么多年的老审计,说调走就调走,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
放在以前这是血雾时代的做法——谁挡了路就灭谁;现在谁挡了路就把他从整盘棋里抹掉。
你说龙崎真是外来势力——没错。
但现在的东京,外来势力还少吗。
关西系的人早就在品川码头那边插了根钉子,佐佐木的财团已经从户亚留开始往东京渗透,八岐会的话,千叶县那几家私立医院就是他们留在关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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