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酸臭味在这里变得极浓,浓得让人喉咙发紧。
那不是死物腐烂的味道,更像药物和某种排泄物混在一起,经过很长时间发酵后,变成一种黏糊糊的、几乎能贴在皮肤上的气味,钻进鼻腔后就一直沉在肺底,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户梶带着人已经到了侧门边上。
他做了个手势,两个老兄弟上去,一左一右把侧门撬开,没发出多大动静。
三人贴着墙根往里走,脚步轻得连地上的碎草都没怎么动。
户梶刚靠近那排金属箱,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又像是在用干涩的皮肤蹭着箱壁的内侧,那声音细微而黏腻,像有人用舌头舔着一张被撕碎的旧皮纸。
雾沢仁从另一个方向摸进来,正好看到户梶要伸手去碰箱子。
他脸色微变,几步抢上去,一把按住户梶的手腕,低声道:“别碰。
里面有活物。”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那个金属箱突然“咚”地响了一下。
箱盖被从里面撞得凸起来一块,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或者肩膀往上顶。
那一下力道不小,箱盖和箱体之间的锁扣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撑开了一道缝。
凸起很快又慢慢弹回去,像里面的东西在调整姿势。
紧接着,旁边的箱子也动了一下,再旁边的一个也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整排箱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同时唤醒,此起彼伏地轻微震颤起来,像一堵活过来的墙,每一块砖都在用自己微小的力气顶撞着灰浆的缝隙。
龙崎真站在装卸房正中间,没往后退。
他已经把刀握在手里。
刀是从户亚留带过来的,不长,刃很薄,刀柄缠着深蓝色的防滑绳。
他的影子被那两盏忽明忽暗的灯管投在地上,斜斜地拉出去,和那些金属箱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几种不同粗细的黑线在同一张纸上交错缠绕,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
身后的灯忽然全亮了。
屋顶上不知装了多少盏射灯,冷白的光像一盆从天上浇下来的冰水,把所有角落都照得惨白。
强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地上,像一条条被踩碎的黑痕,边缘锋利得像刚刚用刀裁出来的。
箱子里的动静又静下去了,仿佛那些活物也怕光,被强光一照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极轻的、像老旧弹簧在压缩后慢慢回弹的吱嘎声还在空气中断断续续地响着。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很轻的千叶口音,语速不快,像在跟认识多年的人打招呼:“真龙会会长。
能走到这里,很好。”
龙崎真抬头,逆着光看不清屋顶。
他笑了一下,把刀横在胸前,刀刃在冷光里泛出一层很薄的白。
雾沢仁和户梶分别退到两侧,三个老兄弟伏在暗处,谁也没有先动。
龙崎真说:“这里不是转运站吧。
或者说,不全是。
你把这些箱子摆得这么整齐,像在等我来看。”
那声音像是笑了一声,从扩音器里听起来有点失真:“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展览。
我们猜你会找到这里,就提前布置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足立那间仓库,没让你多待。”
“留那四个人和那台烧了的电脑,本来就是给我看的。”
龙崎真慢慢转过身,用刀尖点了一下那排金属箱,“这些也是。
你花这么多心思,不就是想看看我敢不敢一个人站到箱子前面来。
现在我来了。
你人不出来,只敢用喇叭说话?”
那声音静了几秒。
屋顶有一盏灯闪了闪,像被风刮到,又像对方在换姿势。
接着,装卸房最里面那扇铁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个子不高,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没拿任何武器。
他左手插在兜里,走路时脚后跟不落地。
龙崎真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和高桥描述的断指男人完全吻合:脚后跟不落地,像只猫。
他走到离龙崎真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一左一右,像两扇没有表情的屏风。
“我叫九鬼。
九头鸟的人。”
他说,千叶口音很轻,像被风吹过的细砂,“本来没想这么快和你见面。
但龙崎会长追得紧,我们再不出来,倒显得不够有礼数。”
龙崎真看着他,没有动,像在听他说完。
九鬼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那根少了一截的无名指便露在冷光下。
他用那根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廓,动作很轻,像在回忆什么。
“这些箱子里装的,本来不该被你看见。”
九鬼说,“但今晚你既然看到了,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留在这里,等我们把事情办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