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丫丫就已经醒了。
孩子一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一摸身上那件崭新的浅蓝色棉衣，柔软厚实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这是村里婶子们连夜为她缝制的新衣，针脚细密，棉花饱满，穿在身上，从皮肤暖到心底。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灯下静坐的归尘，跑到窗边，对着窗纸上淡淡的光影，悄悄转了个小小的圈。
新衣合身又好看，衬得她原本瘦弱的小身子圆乎乎、俏生生，眉眼都亮了几分。
归尘其实早已察觉，却故意不动，只静静看着孩子独自欢喜的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笑意。他无需睡眠，每一个夜晚，都只是这样安静坐着，守着一屋灯火，守着身旁熟睡的稚子，守着窗外漫漫长夜，直到天光微亮。
对他而言，守护本身，便是修行。
“先生，先生！”丫丫终于忍不住，蹦蹦跳跳跑到归尘面前，小脸上满是雀跃，“你看，新衣真好看！真暖和！”
归尘抬眼，认真打量着她，轻轻点头：“很好看，也很合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丫丫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清晨的寒气依旧很重，屋外的积雪反射着天光，亮得柔和。归尘替丫丫拢紧衣领，戴好帽子手套，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才牵起她微凉的小手，推开木屋的门。
冷风扑面而来，却再也吹不透那层厚实的棉衣。
丫丫紧紧牵着归尘，脚步轻快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小调。她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在寒风里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如今有先生在，有新衣穿，有热饭吃，有书可读，她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孩子。
一路踏雪而行，沿途遇到的乡邻，见到穿着崭新棉衣的丫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夸赞。
“哎哟，丫丫穿新衣啦！真好看！”
“这棉衣做得真好，丫丫穿上像个小秀才！”
“归尘公子，你看这孩子，多精神！”
一声声朴实的夸赞，像冬日里的暖阳，落在丫丫心上。
她害羞地躲到归尘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甜甜地喊一声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乖巧懂事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心生喜爱。
归尘始终温和浅笑，牵着她慢慢前行，不多言语，却把所有的安稳与底气，都传给了身边的孩子。
走到山间私塾时，天已大亮。
孩子们陆陆续续到来，一见到穿着新衣的丫丫，全都围了上来，满眼羡慕与欢喜。
“丫丫，你的新衣服好漂亮！”
“颜色真好看，我也想穿！”
“快过来，我们一起看雪人！”
丫丫不再像从前那般胆怯自卑，她大大方方地站在伙伴中间，笑着和大家说话，眼底满是自信与明亮。是归尘，是乡亲们，用一点一滴的温暖与善意，把那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滋养得勇敢、开朗、干净、温柔。
院中的雪人依旧憨态可掬，经过一夜寒霜，变得更加坚实挺立，戴着丫丫的小布帽，静静守着这间小小的私塾。
老先生走进院子，看到眼前热闹和睦的景象，又看了看穿着新衣、神采奕奕的丫丫，忍不住捋着胡须，欣慰笑道：“瑞雪照丰年，善心结善缘，咱们这山乡，真是越来越暖了。”
私塾内生着暖暖的炭火，门窗严实，暖意融融。
今日雪后天晴，光线格外明亮，老先生索性推开后窗，让雪后的清风与天光一同涌入屋内，孩子们读书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脆响亮。
“人之初，性本善……”
“苟不教，性乃迁……”
童声朗朗，伴着窗外的雪光竹影，成了深冬里最动人的风景。
归尘没有离开，他搬了一张小板凳，静静坐在窗边，陪着孩子们一同听课。他不是为了学知识，他早已通晓世间一切学问与道理，他只是喜欢这份人间的纯粹，喜欢这份孩童的天真，喜欢这份无需力量、无需身份、只需静静陪伴的安稳。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围到窗边，看着外面一片洁白的雪地，忽然有人提议：“我们在雪地上写字吧！像先生教我们的那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响应。
孩子们纷纷跑出私塾，蹲在干净的雪地上，用小小的树枝，一笔一画写下自己学到的字。
“人”“心”“善”“家”“安”……
字迹稚嫩，却工整认真，每一个字，都藏着孩童最纯粹的心意。
丫丫也蹲在雪地里，写下了她最熟悉、最在意的两个字：
先生。
一笔一画，用力认真，像是要把这两个字，深深刻进心底。
归尘缓步走过去，站在孩子们中间。
孩子们立刻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先生，你也写一个吧！我们想看你写字！”
在他们心里，归尘公子的字，一定是最好看、最厉害的。
归尘没有推辞，轻轻捡起一根笔直的枯枝，弯腰，在一片干净的雪地上，缓缓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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