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翠屏肩上,又解下围巾递给青竹。
“再忍一忍。”清欢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地宫入口的方向,“等明天棺材下葬,陵墓石门一关,我们就走。现在出去太危险,守陵的士兵还没走远。”
她虽然可以施法将两人带出去,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暴露在她们眼前的。
翠屏点了点头,往清欢身边靠了靠。青竹也挪了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梓宫,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地宫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长明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能听到风从石门缝隙中灌进来时发出的呜咽,更明显的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翠屏忽然轻声问:“娘娘,您怕不怕?”
清欢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怕什么?”
“怕黑,怕鬼,怕……”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死。”
清欢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死过一次了,就不怕了,至于鬼……”她顿了顿,功德金光在体内流转,
“这皇陵里没有鬼,就算有,也不会害咱们。”
青竹靠在清欢另一侧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小姐,以后咱们去哪里?”
“去南方。”清欢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开一家小酒馆。到时候让你俩当老板娘,我当酿酒师傅。”
翠屏和青竹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在这阴冷黑暗的地宫里,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皇陵中,她们的笑声若是让外人听到,肯定会以为闹鬼了。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宫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明明灭灭。
漫漫长夜,总会过去。
第二日,算好的吉时已到,工匠将清欢的梓宫封存在地宫里,便带着人手离开。
黑夜可以掩藏很多秘密,等妃陵外面只剩守卫,清欢带着两人从一条极为隐秘的出口出来。
翠屏先出去,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清欢,“娘娘!”
“嘘。”清欢伸出手,“拉我出去。”
“走吧。”清欢轻声说。
翠屏和青竹换上了男装,背上背着包袱,里面装着衣物、银两、还有一些干粮。
清欢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三人摸黑走出了皇陵。
守陵的士兵在打瞌睡,巡逻的太监缩在墙角避风,没有人注意到三个黑影从陵园的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有一辆马车在等着。
驾车的是翠屏在知晓清欢有假死计划时就花钱雇的一个老车夫,五十多岁,老实巴交的,收了银子就什么都不问。
清欢三人上了马车,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沿着官道向南驶去。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些。
清欢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皇陵。
那座宏伟的地宫在风雪中模糊成了一团黑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不,那本来就是一座坟墓。
“再见了,紫禁城。”清欢轻声说,就连身边的两人都只察觉到主子嘴动了,却什么也并未听到。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蛋蛋在她脑海中轻声说:【宿主,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清欢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蛋蛋,到了江南,我请你喝酒。”
【宿主,这个世界我不可以用实体出来,喝不了酒。】
“那我替你喝。”
【……】蛋蛋沉默了片刻,【宿主,你这是占我便宜。】
翠屏和青竹相视一笑,靠在车厢上休息。
马车在风雪中一路向南,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天亮的时候,京城已经看不到了。
……
康熙二十年春,梁九功终于查清了乌雅氏的所有底细。
这件事他查了整整半年,从乌雅氏入宫开始,一点一点地查,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搜。
线索是零散的、碎片的、相互矛盾的,但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不敢置信的证据链。
梁九功跪在乾清宫的地上,面前的案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卷宗。
“皇上,奴才查完了。”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说。”
梁九功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宗,声音有些发涩。
“乌雅氏,康熙十五年冬在宫外落水。落水之前,她是一个普通的、有些才情的包衣女子。
落水之后,她的性情大变,从一个跋扈的、喜欢折磨下人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女子。
奴才查了她落水前后的所有记录,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的地方?”
“落水之前,乌雅氏的才情是真实的,她会作诗,会画画,会弹琴。
落水之后,她仍然会这些,但风格完全不同了。
之前她的诗风是凌厉的、锋芒毕露的。那之后她的诗风是温柔的、圆融的。
之前她的画喜欢画山水,之后她的画喜欢画花鸟。
奴才找人鉴定过,说这不像是同一个人画的,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