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不是那种纯粹的哭闹,每一声都裹着股阴冷的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竹安盯着时间缝隙源头的方向,那里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像块发了霉的猪肝,隐约能看到个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晃。
“它在吸黑影的力量。”守痕人突然抓住竹安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你看黑影的身体!”
竹安这才注意到,被黑色粉末裹着的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透明的皮肤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点点贴在骨架上,原本怯生生的红光眼睛现在只剩下两个小黑点,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时针!”竹安突然想起手里的“时针”,赶紧举起来对准黑影,“快净化那些粉末!”
金灰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淌过去,落在黑色粉末上,果然发出“滋滋”的响,粉末开始冒烟,露出下面黑影的身体。可还没等竹安松口气,暗紫色的红光里突然伸出来一只小手,白胖白胖的,指甲缝里却沾着黑泥,一把抓住了黑影的脚。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被往红光里拽了半寸,透明的腿瞬间变得乌青。
“那是林墨的手!”守痕人的声音都在抖,“他早就不是人了,是终焉齿轮和蚀时虫的混合体!”
竹安急得满头大汗,想冲过去把黑影拉出来,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像堵墙,任他怎么撞都纹丝不动。他眼睁睁看着黑影被一点点往红光里拽,小小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最后抓住了竹安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救……救……”黑影终于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像个快溺死的孩子在求救。
竹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这黑影帮守痕人捡回银镯子,想起它把“时针”藏在裂缝里,想起它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对着蚀时虫喷出黑气……这东西虽然是终焉残片变的,可它做的事,比很多活人都要干净。
“拼了!”竹安突然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扯下眼角的疤痕——那里不知何时结了层薄痂,现在被他硬生生撕开,金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时针”上。
“时针”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灰色的光流像条鞭子,狠狠抽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力量构成的墙裂开了道缝。
“就是现在!”守痕人不知何时捡了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裂缝上。
裂缝瞬间扩大,竹安趁机钻了过去,一把抓住黑影的手。
入手比之前更凉了,像抓着块冰棱。黑影的身体已经被拽进红光一半,露在外面的部分长满了黑色的绒毛,像蚀时虫的皮肤。
“拉!”竹安吼了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拽。
守痕人也冲了过来,抓住黑影的另一只手,两人像拔萝卜似的,脸都憋红了。
红光里的小手突然加大了力气,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又被拽进去一截,露出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红光也快灭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焉之影居然跑了进来,手里的镰刀泛着冷光,直勾勾地冲向红光里的小手。
竹安和守痕人都懵了。
这东西不是来抢黑影的吗?怎么帮起他们来了?
终焉之影的镰刀快如闪电,一下就砍在那只白胖的手上。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小手猛地缩了回去,红光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哭闹,比刚才的哭声难听十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黑影趁机被竹安和守痕人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像块融化的冰,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慢慢流动。
终焉之影没追,只是举着镰刀挡在他们和红光之间,红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影子,像是在保护他们。
竹安这才发现,终焉之影的镰刀上沾着绿色的汁液,身上的黑布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齿轮骨架,有几处齿轮明显是新换的,还带着铁锈——它刚才肯定和什么东西打过架,说不定就是为了赶过来救他们。
“它……它到底想干什么?”守痕人看得一头雾水,把黑影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捂着。
竹安也想不通。
终焉之影是终焉齿轮的意识化身,按理说应该帮林墨才对,可它刚才的举动,分明是在保护他们和黑影。
红光里的哭闹声渐渐小了,变成一种黏糊糊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那个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晃来晃去,突然撞了下红光的边缘,整个地下室都跟着抖了抖,头顶的水泥块掉得更凶了。
“它想出来。”竹安的心沉了下去,“这裂缝快挡不住它了。”
终焉之影突然转过身,用镰刀在地上画了个圈,黑色的符号慢慢亮起来,像个小型结界,把竹安他们和黑影护在里面。它自己则站在结界外面,背对着他们,红眼睛里的光芒前所未有的亮。
“它想替我们挡住林墨?”守痕人惊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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