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茂的案子结了，可狄仁杰心里清楚，像赵德茂这样的人，不止一个。那六个“德”字辈的人，王德茂、李德茂、赵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赵德茂只是其中之一。其他五个还在逍遥法外。他们还在放高利贷，还在逼死人，还在雇杀手。月影死了，他们还会找别的杀手。长安城里，像月影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正月初五，破五。按规矩，这一天要吃饺子，放鞭炮，赶走穷气。小月包了一锅饺子，有肉有菜，煮了一大锅。曾泰吃了两碗，出了一头汗。李元芳吃了三碗，还要添。如燕笑着说没了，他还不信，自己去厨房看了看，确实没了。
狄仁杰放下筷子，看着曾泰。“那五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曾泰擦了擦嘴。“学生这几天一直在查他们的底细。王德茂开绸缎庄，李德茂开粮行，孙德茂开药铺，周德茂开茶庄，吴德茂开酒楼。他们都有钱有势，在长安城里有头有脸。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放高利贷。借了他们的钱，很少有能还上的。还不上，他们就逼。逼死了人，他们就雇杀手灭口。月影只是他们雇的杀手之一，他们手里还有别的杀手。”
狄仁杰沉默片刻。“他们的银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曾泰想了想。“学生查了他们的账目，发现他们的银子，都是从同一个钱庄流出来的——恒通钱庄。恒通钱庄的东家，姓钱，叫钱牧斋。就是那个礼部侍郎，春闱的主考官。”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钱牧斋。之前查周文彬案子的时候，他来过贡院，脚很大，穿官靴。狄仁杰怀疑过他，可没有证据。现在曾泰查到他的钱庄给那几个人提供银子，这不是巧合。钱牧斋是他们的后台。他给他们银子，让他们放高利贷，赚了钱分给他。他是幕后的老板。
“老师，学生想去查查钱牧斋。”
狄仁杰摇摇头。“不急。他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动他。你先去查那五个人，查他们的罪证。拿到了罪证，再顺藤摸瓜，查钱牧斋。”
曾泰点点头。“学生明白了。”
正月初七，曾泰去了城西。王德茂的绸缎庄在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很大，里面各色绸缎琳琅满目。曾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又去了王德茂的宅子，在王德茂家对面的茶楼里坐了一整天，观察王德茂的出入。
傍晚，他回到大理寺，把一天的见闻跟狄仁杰说了。
“老师，王德茂这个人，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起去铺子，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去铺子，傍晚回家。很少出门应酬，也没见什么人来往。表面上看，他是个正经商人。”
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表面上看是正经商人，背地里是放高利贷的。他的钱庄账户查了吗？”
曾泰翻了翻手里的纸。“查了。他每月十五，从恒通钱庄支出一笔银子，数目不等，从三百两到五百两。银子支取后，当天就转到一个人名下。那个人叫刘安。”
又是刘安。刘安已经死了，可他的账户还在。那些银子，还在每月十五转给他。他死了，银子去了哪儿？被钱庄吞了？还是被转到了别的地方？
“曾泰，你去查查刘安死后，那些银子转到谁名下了。”
曾泰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的时候，曾泰回来了。
“老师，查到了。刘安死后，那些银子转到了一个叫‘李三’的人名下。李三是个中间人，专门替那些雇主和杀手牵线。他不认识雇主，也不认识杀手。只收钱，转钱。他收了银子，把银子放在一个地方，杀手自己去取。”
“李三在哪儿？”
曾泰低下头。“学生没找到。他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狄仁杰沉默。又跑了。这些中间人，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跑了。抓不到，也找不到。可他们的银子还在，他们的账户还在。顺着银子，一定能找到他们。
“老师，学生明天去查李三的底细。他是哪儿人，什么时候来长安的，跟什么人来往。”
狄仁杰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正月初八，曾泰又出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些天的案卷。那五个人的罪证，已经收集了不少，可还不够。要扳倒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他们的银子从哪儿来，放到哪儿去，杀了多少人，逼死了多少人，都要查清楚。一个也不能漏。
傍晚，曾泰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手在微微发抖。
“老师，查到李三的底细了。他是苏州人，来长安好几年了。他在城西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意不大。前阵子，他突然把铺子关了，人也走了。邻居说，他走的时候，很急，连衣裳都没带全。不知道去哪儿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又跑了。这些中间人，一有风吹草动就跑了。可他们跑不了。他们还要吃饭，还要花钱。只要他们花钱，就会留下痕迹。顺着痕迹找，一定能找到他们。
“曾泰，你去查查李三的银票。他的银子都是从恒通钱庄流出来的，银票上有号。顺着号，能找到他取钱的地方。”曾泰领命去了。
狄仁杰坐在桌前，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又写了一遍。王德茂、李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五个名字，五条命。他们杀了人，要偿命。他们跑了，跑不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落到他手里。他等着。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落在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上。枝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小树在风里摇着，发出细细的声响。狄仁杰听了一会儿，起身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躺下，闭上眼睛。那些人，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真相。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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