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上前扶她，她执意不起，字字泣求，句句哀恳：“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对姐姐！刚才从炜伟的眼底深处，我看出了炜伟对姐姐的真心喜爱，这说明，姐姐也是真心喜欢炜伟，炜伟是个诚实的孩子，他不会撒谎。求姐姐原谅我，看在我们相识一场、都疼炜伟的情份上，把他抚养长大，他将来一定会孝敬姐姐，来世我做牛做马一定相报！”
“妹妹放心便是！炜伟虽非我所生，可自你怀上他那一日起，我便早已将他视若己出，夜里也常梦到他。往后，我会倾尽我的爱给他！”
陈一曼对着谢兰?不住地磕头：“谢谢姐姐的宽宏大量，谢谢姐姐既往不咎！”
谢兰?不想让陈一曼带着愧疚走，将她扶起，温柔而通透地说：“我和先如走到这般地步，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与他缘该如此。”
“姐姐真的不记恨我？倘若没有我，你们一定过得很幸福。”陈一曼满是忏悔，声音颤抖。
谢兰?摇了摇头，唇间荡过一丝苦涩的笑：“从前，我一直以爱情为中心，以为拥有了爱情就拥有了一切，我以为我们的爱，至死不渝，比天高，比海深。我为自已编织了一个童话，把自已幻想成童话里的公主，会比任何女人都幸福。正是你的出现，我才正视了我们的爱情，原来，我们的精神世界并不一致，这是我与他分开的主要原因。你只是起到了放大我们之间实质性存在问题的作用，其实，我倒要感谢妹妹，若没有你的出现，我现在还是个闭门自守的小脚女人，困在一方天地里终老。”
陈一曼生平第一次流下了真诚感动的泪。她今日才晓得谢兰?的真与善，柔与美。她苦笑道：“未想到，我能在这种地方与姐姐推心置腹，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她低头拭了拭流在腮边的泪，轻声续道，“第一次见到姐姐，就被姐姐身上所具备的一种力量而吸引，现在我才晓得，那是宽容、善良，仁爱的光芒，这正是我所不具备的，我也终究替代不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我曾自负地认为，我可以征服他，他会爱上我，我能带给他许多你不能给予他的，事实，并非如此，我不得不承认自从你离开后，他的情感世界已经荒芜，即使她跟那个狐狸精在一起也是为了弥补空虚，刻意不去想你。他每日每夜工作，从不正眼瞧我，她把你离开以及管家的死记恨在我身上，所以，他宁愿和那个下三滥的狐狸精搞在一起，也不愿多瞧我一眼，这是令我最不能容忍的。”
说着，泪水再度奔涌而出，她捂住脸，纤细的指缝间，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掌心，也弥漫在这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哽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道：“若是当初我肯信那老和尚的话，今日便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了。”
“妹妹说的老和尚，是何人？”谢兰?心头猛地一震，忙追问。
陈一曼缓缓道来，两年前在江城曾偶遇一位老和尚，那和尚瞧着她，直言告诫：“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遭恶报。你目带戾气，若不收敛心性，他日必有血光之灾，纵是佛祖，也难渡你。”她自嘲地笑了笑：“那时我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如今才知，原是位活神仙。可惜啊，我明白得太晚了……”
“怎会也是老和尚？连说辞都这般相似……莫非，与我当年在凤凰山遇见的，是同一个人？！”谢兰?心头剧震，喃喃自语。
“时间到了！”狱卒粗声喝喊，重重敲击着铁栅栏，冰冷的声响打破了牢中的沉寂。
陈一曼猛地攥住谢兰?的手，掌心冰凉，力道却极重，字字恳切：“姐姐，炜伟，我就彻底托付给你了！”
“妹妹放心！有我一日在，便绝不会让炜伟受半分委屈！”谢兰?含泪应下。
陈一曼笑了，那是谢兰?从未见过的笑容——轻松、释然、坦荡，带着奔赴归宿的安然与欢喜，一扫往日的偏执与怨怼。
“姐姐，我再无后顾之忧了。有你照料，炜伟将来定能成才。你知道吗？我从不惧死，反倒盼着这一刻早些来。昨夜我梦到先如了，他说，他原谅我了。我晓得，他定会在那边等着我。”这一刻，她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像迷途许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
谢兰?唯有不停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句也说不出，唯有泪水汹涌而下——哭先如，哭无辜的炜伟，哭陈一曼这份迟来的悔悟，哭这乱世浮沉，哭这万般不由人的命。她今日来本是想告知她陈先如未死的真相，可此刻听她这般说，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既然她的结局已定，不如让她带着这份美好的梦，无牵无挂地安然离去。
“我还有一事求姐姐，”陈一曼声音轻颤，“我这辈子做了太多恶事，死后定是要下地狱的。我不能下地狱，那样我便再也见不到先如了……求姐姐日后为我超度，可好？”
谢兰?含泪重重点头，转身便要走。刚至门口，身后又传来陈一曼撕心裂肺的叩拜声，她再度跪地，声泪俱下：“姐姐！来世，我定当衔草结环，报答你的大恩！”
谢兰?终究狠下心，没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步步走出了牢房。她心中清明，陈一曼走到今日这般田地，皆是她今生种下的因，结下的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本就是旁人无法插手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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