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艾玛帝国首都星，永恒之光大教堂。
这里曾是艾玛帝国用来举办国教盛大典仪，彰显神皇与诸神荣光的圣地。
高耸的尖塔直刺苍穹，镶嵌着宝石与贵金属的穹顶在恒星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今天，教堂内部庄严肃穆的氛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所取代。
没有神职人员的诵唱，没有信徒的祷告。
环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面实时转播的全息影像。影像中显示的，并非任何神圣的景象，而是一艘舰船。
一艘银灰色的长度约两百米的勘探船。它静静地悬浮在一片荒芜星域的边缘，船体侧面，一个清晰的与历史记载中的一种名为中文的文字极为相似的“探”字标识。
影像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报告。
目标确认，九州所属，深空勘探船。
发现位置，艾玛帝国西南象限，第九星区，9H-M04星系。
活动分析，已进行初步星系扫描及矿物普查，未建立前哨站。已于三天前跃迁离开，追踪失败。
死一般的沉默，弥漫在这座原本应该充满神圣气息的大厅里。
围坐在环形阶梯上的，是六位身影。他们或坐或立，姿态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此刻难以掩饰的凝重。
艾玛帝国摄政皇女卡尼迪斯，端坐在象征着帝国权威的高背座椅上，金色眸子里再无往日的倨傲，只剩下冰冷的寒光。
原本的仪典彩排，在收到紧急情报后就被终止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息影像，最终落在那个刺眼的“探”字上。
当然不止是她，其它家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们也收到了差不多的消息。
很快，六个平日里互相猜忌、敌对甚至时有摩擦的新伊甸顶级势力的最高代表，此刻因为同一个威胁，被迫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不，这里甚至没有桌子，只有那座悬浮的全息影像。
“十个月。”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卡尼迪斯皇女。
“距离欧莎星域那次不愉快的接触，仅仅过去了十个月。”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他五人。
“十个月前，他们的触角还在那无人问津的角落。十个月后的今天，他们的勘探船，已经出现在了帝国西南疆域，距离我们的核心星区，只有十三个星门的距离。”
“诸位的疆域附近，想必也发现了类似的‘不速之客’吧？或许只是侦察艇，又或许是探测浮标。”
没有人反驳。默认，就是最好的承认。
索罗斯·哈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光芒：“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综合评估，‘九州’势力的实际控制区，在过去十个月内，扩张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百七十。其资源采集和舰队建设速度，并未因欧莎战役的损失而减缓，反而在持续加速。”
“保守估计，其现役无畏舰级别以下主力舰艇的总吨位，可能已经超过了我方任何单一势力。而按照其扩张趋势线性外推…”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超过任何单一势力？那已经是现实了。按照这个速度，超过两家、三家乃至总和，也并非遥不可及。
“他们在成长，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蚕食着本该属于我们的星空。”盖伦特的新总统斯特劳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而我们，还在为过去的恩怨争吵不休，还在幻想着能用渗透、窃取或者扶持几个海盗去骚扰的方式，拖慢他们的脚步。”
“消耗战失效了。”人联首席执政官言简意赅，做出了判决。
“技术逆向工程，进展缓慢。”地联统帅罗曼诺夫补充，声音硬邦邦的，“捕获的残骸技术结构与我们现有体系差异巨大，破解工作举步维艰。想要靠学习追赶太难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拖延战术，所有的“从长计议”，在这几艘突然出现在各自家门口的勘探船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所以，”卡尼迪斯皇女站起身，“我们还在等什么？等他们的勘探船变成采矿站？等采矿站变成前进基地？等前进基地的炮口，对准我们的首都？”
她环视众人，“女士们先生们，时代变了。有一个具侵略性的掠食者已经闯进了我们的猎场。它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恩怨，也不遵守我们制定的规则。”
“它要的，是所有。”
“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继续猜忌，继续盘算着那点可怜的利益得失……”她指向全息影像中那艘银灰色的勘探船，“那么用不了多久，我们，我们每一个人，我们所代表的一切，都会像这星空中的尘埃一样，被它无情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索罗斯·哈克也站了起来，他摘下了眼镜，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凝重，“是继续内斗，然后被逐个击破。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座所有人都想到，却谁也不愿先提出的词。
“联合。”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联合？艾玛、加达里、米玛塔尔、盖伦特、人联、地联？这六个纠缠了数百年，充满了血仇、利益冲突和意识形态对立的势力，联合？
“如何联合？”米玛塔尔大酋长瓮声瓮气地问，眼中充满了不信任，“谁指挥？战利品怎么分？打赢了之后呢？地盘怎么划？”
“成立联合指挥部，各方最高军事长官共同参与，决策需一致通过，或至少五票同意。”盖伦特总统迅速提出框架，“战利品，按战果贡献分配，技术资料共享。至于战后……”她看了一眼卡尼迪斯和大酋长。
“战后的事情，战后再说。但有一点必须明确，在彻底解决‘九州’威胁之前，任何针对联合阵营内成员的攻击行为，都将被视为背叛，遭到其余各方的共同打击。”
“可以。”人联首席执政官点头。
“附议。”地联统帅言简意赅。
卡尼迪斯皇女与索罗斯·哈克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大酋长沉默了片刻，最终也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细节可以慢慢扯皮，但大方向在这一刻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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