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不寻常了。
在他们作为星际和平公司中层员工的认知里，宇宙虽大，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和银轨系统的铺设，已知的能产生这种程度有序无线电信号的文明区域，基本都在公司的探测网络或影响范围之内。
那些尚未接触的，无一例外全都是过于原始，连工业革命都还没有接触到的文明。
这些文明，理论上是没有接触必要的。
费点劲，人勉强可以和婴儿交流。
但你就是打死那个人，他也做不到和虫子交流。
一句话，想要打开市场进行倾销，好歹得先有市场。
话说回来，这种使用着一种类似古英语但又扭曲破碎得连联觉信标都只能连蒙带猜的语言，发射着标准科学常数和友好问候的文明……
最关键的是，他们才发现那些标准科学常数中，居然有和空间相关的常数。而这些常数，和跃迁引擎直接相关。
听起来既像是个刚刚踏入星际通信门槛的萌新，又处处透着不属于萌新能掌握的技术层级的诡异。
不在银轨内，语言基于古英语但严重畸变，能发射跨星际信号，表达友好……
“这听起来…”戴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像是在我们已知的‘池塘’里该有的‘鱼’啊，倒像是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一个漂流瓶。”
“漂流瓶…”王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异常贴切。一个来自未知地带写着扭曲古老文字的漂流瓶，被潮水带到了他们这个热闹繁华的港湾边缘。
“而且，你看这个信号特征。强度很弱，但非常干净，背景噪声的频谱也很奇怪，不像是我们这边常规宇宙背景辐射的分布。捕获它的冗余节点位置也很偏，是专门用来监听银轨系统边缘杂音的。”
“这说明信号很可能穿越了某种像是隔离带的区域，或者是从一个我们常规探测手段难以触及的方向来的。”
戴星凑得更近，仔细看着那些波形和频谱图。他的本科论文就是做底层协议和信号处理的，对这些更敏感。
“嗯…这个频段选择和这个调制方式都有点粗糙了，但有效。给我的感觉，像是用相对简陋的设备，对着一个大致的方向，用力‘喊’出来的。”
“能穿透星际尘埃、引力带和辐射域到这里，本身功率应该不小，或者传播路径上有我们不知道的捷径或放大效应。”
两人越讨论越觉得这事有意思。
在黄金时刻度假时，随手刷到的一条疑似古董垃圾信息的通知，背后居然可能隐藏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于银轨系统之外的文明世界。
这对两个每天跟先进技术打交道的技术研发部员工来说，不亚于在枯燥的实验数据中发现了一个散发着诱人色彩的新东西。
“要不要…跟上面报一下？”戴星迟疑道，指了指终端，“虽然优先级低，但涉及未知文明首次接触信号，按流程，该提个异常报告。”
王银手指敲着桌面，思考了几秒，摇摇头：“报上去，然后呢？按流程，这种低优先、来源不明且内容无害的信号，只会被丢到长期观察与分析队列。排队等分析的项目能从这儿排到匹诺康尼的港口。”
“等轮到它，可能又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后了。而且，一旦正式上报，这事的权限就不归咱们了，后续有啥发现也跟咱俩没关系。”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着一种技术宅发现新玩具时的光：“反正咱们还在放假，闲着也是闲着。这信号本身的数据包是完整的，原始码流和初步解码日志都有。咱们…自己先看看？”
戴星眼睛也亮了：“自己看？这不合规吧？私自分析未授权的可能涉及外部文明的数据，要是上纲上线的话估计要降个两级。”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啥啊？”王银一脸无辜，“咱们是技术研发部的员工啊！又不动用公司核心算力和数据库，也不往外发任何信息。”
“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疑似古老变种协议的信号，出于职业好奇和研究精神，在自己的私人设备上，用公开的非涉密的算法工具，尝试进行一下‘协议逆向工程’和‘语言模型拟合’的模拟推演，这顶多算是业余爱好，对吧？”
“而且，”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你就不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吗？没准能发现几百年前的‘我们’啊，这下就可以试试现实版的穿越古代发大财了。”
“做你的梦去吧。”戴星笑骂了一句，但明显心动了。
枯燥的日常工作里，能有这么一件带着神秘色彩又有技术挑战性的“私活”，确实很有吸引力。
“行吧，来都来了。不过说好啊，就私下看看，不深究，更不乱来。真要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该上报还是得上报。”
“放心，规矩我懂。”王银笑了，举起手里的气泡饮，“就当是解谜游戏了。”
“成，干了。”戴星也举杯碰了一下。
两人三两口吃完剩下的烤串，结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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