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碰了下方浩的鞋尖,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望向远处——那层由墨鸦布下的护罩正缓缓消散,如同晨雾被阳光晒化,无声无息地退回到虚空中去。
航道之灵已经安静下来,光茧般的形体微微起伏,像是睡熟了。方浩没再盯着它看,反而转了个身,朝着药园方向走了两步。
脚底下踩着的虚空有点软,像走在刚蒸好的年糕上。他知道这是净化灵气残留的效果,整个区域还在“呼吸”,就像人打完架喘气一样。这种时候,最怕有谁不小心放个屁——不是真屁,是法器失控、灵植暴动之类的小意外,容易被人当成挑衅。
偏偏这时候,陆小舟那边出事了。
“宗主!快来看!”少年的声音从药园深处传来,急得差点破音,但又压着嗓子,像是怕惊扰什么。
方浩一个激灵,心想这小子不会又把土豆种成炸弹了吧?上次那三米高的翡翠白菜喷毒气,金丹修士躺了三天,宗门账本至今还挂着一笔“临时灵泉池建设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还没进药园,就闻到一股味儿——不臭也不香,像晒干的草席泡了热水,混着一点点糖炒栗子的气息。
眼前是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茎秆细长,通体泛青,叶片呈螺旋状排列,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玉片,边缘闪着银丝般的光。最顶上那朵花刚刚绽开,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说不上来,像是把夜空剪了一块下来贴上去的。
“你啥时候种的这个?”方浩问。
“昨天签到系统掉下来的种子,您批给我的。”陆小舟捧着一本破书,手指夹在页间,“《菜经三百卷》第十九册说,混沌土配晨露,能催发‘梦根类’灵植。我就试了试。”
方浩眯起眼。签到系统的玩意儿他向来心里没底,上回得了个“会唱歌的萝卜”,结果半夜嚎《孤勇者》,把守山门的弟子吓出内伤。
可这花……看着不像要唱歌。
花瓣中央浮现出一片光影,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星图符号,线条复杂,节奏稳定,像某种密码在自动翻页。
“这是……”方浩瞳孔一缩,“第2846章的星航密码?”
他话音未落,远处虚空一阵波动。几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形体飘忽,带着光核与触肢,正是长期对峙的敌对航道体。他们原本悬浮在安全距离外,能量场紧绷如弓弦,此刻却齐齐停住,目光锁定那朵花。
气氛一下子僵住。
方浩立刻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别乱动。他低声对陆小舟说:“别关灯,也别浇水,更别拿锄头刨它根——现在这玩意儿比炸药库还危险。”
陆小舟点头如捣蒜,连手里的书都忘了翻页。
敌对航道体中,一名代表迟疑着向前挪了一寸,又一寸。它的触肢前端分出一根细丝,轻轻探向花瓣边缘。
接触的瞬间,那花突然亮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但所有人都感觉脑子里“嗡”了一声,仿佛有人往你耳朵里塞了团温热的棉花。
方浩没受影响,因为他早学会了签到系统送的“灵气伪装术”——这招本来是用来防鉴宝师偷看宝贝的,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他看见那名航道体代表的身体猛地一震,光核剧烈闪烁,像是内存条过载。接着,它体内浮现出一段影像:一场婚宴。不同形态的生命围坐一圈,有的长角,有的带鳍,小孩在地上爬,老人用触须敲碗打节拍,桌上摆着一种紫色果子,冒着甜甜的蒸汽。
是第2831章的画面。
不是方浩放的,也不是谁植入的。这花自己挖出来的——从对方记忆最暖和的地方,挑了这段出来。
其他航道体成员开始躁动,在意识网络里发出质疑信号。但那名代表猛地将影像共享出去,整片虚空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寂静持续了五秒。
然后,他们齐刷刷收回武器。那些原本对准玄天宗众人的能量矛、裂解钩、反物质钉,一根根垂了下去,像下班打卡的上班族收起了工牌。
“我们愿意共享航道资源。”那名代表开口,声音像是风吹过竹林,“刚才……那是我们的‘初聚礼’。已经三百年没人提起了。”
方浩眨了眨眼,心想这花还挺会做人情。
他仔细一看,发现这些航道体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光纹,流转有序,节点分明,和第2874章记载的“智慧共享”标记一模一样。
“行啊。”他咧嘴一笑,牙缝里的烤肉渣终于掉了,“原来你们不是不想讲道理,是太久没人请你们吃席了。”
陆小舟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就说混沌土能出奇迹,这下连外交都能种出来。”
方浩没理他,只是默默把权杖收回袖中。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但他也清楚,另一关才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区域,像是被雾遮住的山峦,又像是某种屏障在缓慢跳动。
蒙昧文明屏障。
该去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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