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水声。
耳边传来了清晰的水声。
不对。
剑冢境里哪来的水。
“哥!”
一道软糯急切的熟悉声音从身侧传来。
洛灿猛地睁开眼,身体一僵,低着头看到了手,双手。
一双少年的手。
十指分明,皮肤微黑,虎口有薄薄的茧,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砍柴不小心划的。
这是怎么回事,左手回来了。
洛灿默然地抬起头,入目是一片湛蓝的天。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远处是连绵的青翠山峦,近处是错落的灰瓦屋顶,有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微风中散开。
“哥!你怎么了?”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一丝担忧。
洛灿慢慢转过头,看向身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仰着头看他,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小语…”看到妹妹,洛灿嘴唇不停颤抖,忍住泪水伸出手去触碰。
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他怕,怕这一碰,梦就醒了。
“哥!”小语的声音突然拔高,小脸气鼓鼓的,“你发什么愣啊!说好的要教我认字的!”
洛灿抬起右手奋力一抹即将出来的泪水,口中赶紧应答,扯出一个笑容,“这就教。小语别生气。”
“嗯?”小语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盯着他的脸,“哥,你的眼睛怎么不对劲?”
“没有。”洛灿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眼角,“你看错了。来,我教你。”
“嗯好!”小语开心地点点头,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着上面一个字,“哥,这个字怎么念?”
洛灿蹲下身。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看着这个字,他太熟悉了。
“这个啊,念寒。就是冷的意思。”
“寒…冷。”小语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没有太理解。
“就像冬天来了,河水结冰,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洛灿耐心地解释。
“那我懂了!”小语眼睛一亮,“寒,跟之前那个暑是相反的意思!”
“嗯,差不多。”
............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村口传来。
“啊!哥!是窜货郎来了!”小语高兴得跳了起来,松开洛灿的衣角,撒腿就往外跑。
洛灿跟着走出院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辆满载货物的独轮车被几个孩子团团围住。货郎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扯着嗓子吆喝。
“来嘞来嘞!新到的发箍、簪子、胭脂水粉!还有糖葫芦,又甜又大,只要两文钱!”
小语挤在孩子们中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那些漂亮的发卡,满脸都是渴望。
她的手在衣兜里摸了摸,空的。
洛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也是空的。
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兜里一文钱都没有。
小语回头看向他,恰好看到他摸索腰间的动作。
她抿了抿嘴,小声道,“哥,小语不馋。不用找了,等有钱了再吃。”
洛灿看着妹妹那双渴望却故作懂事的眼睛,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吧小语。等哥有钱了,带你吃最好的,玩最好的,住也住最好的。”
“真的吗?”小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哥,你真好!”
“当然。哥一定说到做到。”
洛灿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苦涩。
他多想留下来。
留在这个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父亲母亲还在,石头叔还在,大夏还在。
“哥,你一定要回来……”
那个声音从记忆深处涌上来,与眼前妹妹的笑脸重叠在一起。
洛灿闭上眼睛,再睁开.......
“灿儿,小语!快来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
征兵,卫国捐。
整个双水村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中。
哭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收拾行囊,有人在告别亲人,有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抱头痛哭。
洛大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杆烟枪,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爹。我去当兵。”
洛大山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赵石头从旁边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洛灿的肩膀,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洛小子。有骨气,有血性。当兵不一定是坏事。”
“嗯。石头叔,我都明白。”
“好。话不多说。等你平安回来。”赵石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洛灿站在原地缓缓看过一张张熟悉真实的面容,他知道这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他要牢牢记住亲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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