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澳大利亚悉尼,正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
初夏的海风从南太平洋吹来,带着咸湿的、温暖的气息,拂过海边别墅的白色栅栏。
别墅前的草地上,两个穿着同样深蓝色短裤和白色T恤的小男孩正蹲在沙坑边,专心致志地用塑料铲子堆着一座城堡。
两个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浓密的黑发,同样微微上翘的嘴角,同样在左眼角下有一颗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唯一能区分他们的是身高和性格,蹲在左边的是思政,稍微高那么半指,堆沙堡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下都压实了才放下一铲。
蹲在右边的是念政,手速飞快,沙子堆到一半又哗啦塌了,他也不恼,咯咯笑着重新来。
林语嫣穿着一条浅米色的棉麻长裙,赤脚站在门廊的木板地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裙摆的边角。
晚风从海面吹来,掀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她的目光越过草坪,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烧成橙红色的海平线上,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霞光,眼眶却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泛起了一圈薄红。
玲玲生了,龙凤胎。一对龙凤胎。
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海浪拍岸的沙沙声和远处两个孩子嬉闹的笑声。
她想起了东平省那个初夏的深夜,公寓窗外的蝉鸣,和那个醉得不醒人事的男人。
那晚之后她辞了职,换了号码,因为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飞到了澳大利亚。
她从没有恨过黄政,那个晚上没有任何人强迫任何人,她自己愿意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丈夫、党校同学。
这个男人,她不该碰,却偏偏碰了。
因为太爱,那晚她没有拒绝。
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远远地走开,把所有的事情都咽进肚子里,然后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大。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林晓已经“姐、姐”地叫了好几声了。
林语嫣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声音里的那一点点沙哑压下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如常:
“噢,我在听,老妹。你刚才说……玲玲生了龙凤胎?真好,替我恭喜她。”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笑意,像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喜事。
林晓在电话那头“咦”了一声:“姐,你刚才怎么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信号断了呢。”
“没断,我刚才在看风景,走神了。”
林语嫣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转过身,目光落在草坪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思政正蹲在地上,耐心地把念政刚刚弄塌的沙堡一块一块地重新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教弟弟“你这里要压实一点”。
念政则歪着脑袋听着,手里攥着一把沙子,忽然往思政头顶上一撒,思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追着念政满草坪跑。
林语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暖。
她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老妹,你替我包个礼,再带点补品过去,就说是我的问候。
等我不忙了,就回去看看他们。”
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妥帖的,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晓应道:“行吧,我等下下班还会去医院。姐,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玩,我都想你了!”
“嗯,知道了,我也想你!”林语嫣的声音顿了顿,“不聊了,先挂了。你忙。”
“好,姐你注意身体啊,拜拜。”
电话挂断的“嘟”声响起。林语嫣握着手机站在门廊上,海风从她面前吹过,把她赤着的脚趾吹得微微发凉。
身后传来念政奶声奶气的喊声:“妈妈!妈妈你看!哥哥堆了一个好大的城堡!”
林语嫣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柔明亮。
她走下台阶,赤脚踩过微温的草地,蹲在两个儿子身边,伸手揉了揉念政的脑袋,又替思政扶了扶歪掉的沙堡塔尖:
“嗯,真好看。思政,你是哥哥,以后要带着弟弟,像堆沙堡一样,做什么事都要稳。”
思政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妈妈,那个城堡能住人吗?”
林语嫣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不能,但等你长大以后,你可以建一个真正的城堡。”
她说着,目光越过两个孩子,望向海平线尽头那个看不见的远方:
“妈妈有个老朋友,她也生了一对宝宝。以后有机会,思政和念政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折腾那座沙堡了。
林语嫣站起来,转身朝别墅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晚霞漫天的大海,轻轻呼出一口气。
(场景切换)
同一时刻,雾云市时代工业园。
上官制药厂的首期车间已经封了顶,外墙的脚手架还没有完全拆除,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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