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破碎的余波如狂潮席卷，圣城上空恢复流动的空气却仿佛更加凝滞。并非法则压制，而是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沉重压力。千丈高空，一方是光芒流转、神威如狱的光明神分身，一方是伤痕累累、却昂然挺立的三道身影，彼此对峙，气流都仿佛冻结。
哪吒抹去嘴角血迹，火尖枪斜指，枪尖混沌真火吞吐不定，映着他眼中不屈的火焰。杨戬银甲染尘，额间天目金光明灭，不朽道体的微光在周身流转，将残余的神威阻隔在外。悟空拄着黑铁棍，冰火气息在体表交织，龇牙咧嘴，金睛死死盯着那光之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厮杀。
下方，圣城一片狼藉。凝固解除，万物恢复运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崩坏。建筑成片倒塌，烟尘冲天；侥幸未在领域与冲击波中死去的生灵，此刻也大多瘫软在地，或茫然失措，或惊恐哭喊。教皇踉跄站稳，金银双瞳死死盯着高空，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信仰的神，他耗尽心力迎接的“主”，竟被那异端一枪击退——哪怕只是分身仓促一击，这也足以颠覆他千年来的认知。
高空之上，神明分身的光芒缓缓流转，方才被哪吒一枪击碎的“大光明掌”虚影彻底消散。那无面无目的光之轮廓，似乎“凝视”着眼前这三个渺小却又异常坚韧的凡俗生灵。宏大意念不再如先前那般绝对漠然，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或者说，是某种困惑的探询。
“汝等，究竟为何？”意念直接在三兄弟识海响起，不再仅仅是宣告，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疑问。
哪吒与杨戬、悟空对视一眼，由哪吒开口，声音清朗，穿透呼啸的气流：“方才已说——为问一句‘凭何’，为护身后万千不愿做石头、想要鲜活活着的人，为——讨一个公道！”
“公道？”神明分身光芒微动，“吾执掌光明，净化污秽，赐予永恒，何来不公？万物归于秩序，灵魂洗去驳杂，此乃天地至理，何须讨要？”
“又是这套说辞！”悟空忍不住插嘴，抓耳挠腮，满脸不耐，“你这鸟神，翻来覆去就是‘净化’‘永恒’‘秩序’，能不能来点新鲜的？俺老孙问你，你把你那神国里的天使啊、信徒啊，也都变成不会动、不会想的石头了吗？”
神明分身沉默一瞬：“神国子民，沐浴吾光，魂灵纯净，无有杂念，已得永恒喜乐，无需变化。”
“无需变化？”杨戬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锐利，“也就是说，他们并非‘不能’变，而是被你‘教化’或‘塑造’得‘不想’变。这与以强力凝固、剥夺选择，本质有何不同？不过是手段温和些的剥夺罢了。”
神明分身光芒再次波动，意念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辨识为“情绪”的波动——是不悦，或者说是被触及某种禁忌的不适：“神国乃无上净土，子民乃得道真灵，岂是凡俗污秽可比？尔等未登彼岸，不见真光，妄论神国玄妙，实为坐井观天。”
“坐井观天的是你！”哪吒踏前一步，风火轮火焰升腾，直视那光之身影，“你口中‘污秽’，是母亲抚育孩童时的温柔；是战士守卫家园时的血勇；是学者探索未知时的好奇；是恋人相视一笑时的甜蜜；是凡人面对困境时的不屈挣扎！这些情感，这些经历，这些属于‘活着’的证明——在你看来，都是需要被‘净化’的杂质？”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怆：“就因为你是神，你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你定义了‘纯净’与‘永恒’，所以你就有权裁定，什么样的生命是‘有价值’的，什么样的存在是‘该被净化’的？谁给你的权力？就因为你——生而为神？！”
神明分身周身光芒剧烈一荡！下方圣城残余的建筑，在这光芒波动下，如同被无形大手拂过，又倒塌了一大片。宏大意念中，那丝不悦的情绪更加明显：
“权力？吾乃光明法则化身，执掌此界光之权柄，净化与赐予，乃吾诞生之使命，存在之意义！何须‘谁给’？此乃大道赋予之责！”
“好一个大道赋予之责！”哪吒冷笑，“那我来问你——这‘大道’，可曾问过被净化者愿不愿意？可曾问过被赐予者需不需要？若这‘大道’只是让你凭借力量，将自身意志强加于众生，那这‘大道’，不要也罢！若这‘使命’只是让你成为扼杀生命多样性的刽子手，那这‘使命’，该被唾弃！”
“放肆！”神明分身光芒暴涨，神威如海啸般压向三人！这一次的神威，不再是无差别的领域压制，而是带着明确的怒意与攻击性！“尔等蝼蚁，安敢妄论大道，亵渎神职！”
杨戬与悟空同时闷哼，各自运功抵抗。哪吒却纹丝不动，青莲虚影在身后摇曳，将那实质般的神威冲击层层化解。他不仅不退，反而再次踏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灼穿那层光之外壳，直视其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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