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用葡萄牙文和粗略翻译的马来文写着几条条款。
第一条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承认淡马锡岛及其周边水域为柔佛苏丹国领土。
第二条,柔佛苏丹国同意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淡马锡岛建立商站及必要的防御设施,以保障公司人员和财产安全。
第三条,作为对上述权利的补偿,荷兰东印度公司将每年向柔佛苏丹国支付五百里亚尔的“租地费用”。
第四条,柔佛苏丹国不得干预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淡马锡岛的行政管理及贸易活动。 岛上的柔佛臣民,若愿意接受公司管辖,可继续居留;否则应限期撤离。
第五,荷兰东印度公司愿为柔佛苏丹国提供军事援助,共同应对葡萄牙王国及其他敌对势力。
第六,为表示双方友好诚意,柔佛苏丹国应在条约签订后,向荷兰东印度公司提供大米三百石、木材五百根、劳工两百名,用于商站初期建设。
海登读完,王宫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的脸色从铁青变得通红,又从通红变得煞白。
他活了四十多年,被葡萄牙人欺负过,被亚齐人偷袭过,甚至被自己的兄弟背叛过,但他从没受过这种屈辱。
承认你是领土主人?
然后用每年五百银元“租”走一座战略要岛,还要你提供劳工、木材、粮食去帮侵略者盖堡垒?
不干预行政管理?那岛到底是谁的?
提供军事援助?这是施舍还是嘲讽?
最可恨的,是那条“赔偿”条款。
明明是你们跑到我的领土杀人立寨,打死我的士兵,现在反过来要我出粮出人出木头,给你们修据点?
苏丹的右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盯着海登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
海登似乎早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笑。
“陛下,我方舰队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封锁贵国海岸线。葡萄牙人在马六甲虎视眈眈,亚齐人也随时可能南下。如果贵国同时与我们开战……恐怕对贵国并非有利。”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恭敬。
“况且,我们不是葡萄牙人。我们只要一处小小的立足点,并不觊觎贵国一寸领土。相反,我们的到来可以牵制葡萄牙人,间接减轻贵国的压力。这是双赢。”
双赢。
这个词让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差点气笑。
他挥挥手,示意海登退下:“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海登行礼,退出王宫,带着满意的笑容登上小艇。
“他一定会拒绝。”海登对同行的军官说,“但他拒绝得越激烈,我们后面谈判的筹码就越足。司令官说得对,这些土王根本不懂什么叫战略要地。他们只在乎面子。等我们打疼他们,再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就会乖乖接受一切。”
那名荷兰军官的预判没错。
三天后,柔佛的使者乘船来到淡马锡,带来了苏丹的答复。
柔佛苏丹也给荷兰人列了几条条例。
条例要求荷兰人必须立即撤出淡马锡,拆除所有设施,归还被扣押的渔船。
还有赔偿柔佛苏丹国损失:死者家属抚恤金、伤者医药费、被毁渔船补偿,共计黄金一百两,白银三千两。
并交出下令向柔佛船开火的指挥官,由柔佛苏丹国依法审判。
今后荷兰船只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柔佛领海。
如不遵从,柔佛苏丹国将视荷兰人为入侵者,并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将其驱逐。
斯皮尔伯格读完这份“最后通牒”,放声大笑。
“好,太好了。”他把羊皮纸随手扔进海里,“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立刻下令:所有人员撤回船上,但岸上的工事不拆,旗帜不降,荷兰对淡马锡的“主权宣示”依然有效。
同时,“赞德福特”号、“海牙”号、“鹿特丹”号呈三角阵型锚泊在狮子湾口,炮门全部打开,弹药充足。
“等他们来。”斯皮尔伯格说,“他们集结多少船、多少人,我们就在这片海域——在他们自己的领土旁边——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柔佛河口的战鼓敲响了。
一艘艘战船从各条支流驶出,汇集在河口外海。
大船小船,上百艘之多,虽然大半是只能载二三十人的小型渔船改装,但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声势倒也惊人。
马来武士们穿着鲜艳的围腰布,头缠白巾,手持长矛、弯刀、吹箭,部分精锐配备了从葡萄牙人那里购买或缴获的火绳枪。虽然数量不多,质量也参差不齐。
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站在最大的旗舰上,望着远方海平面那若隐若现的荷兰船影,深吸一口气。
“出发。”他说,“让那些红毛番知道,柔佛不是万丹,不是任人宰割的懦夫。”
船队浩浩荡荡驶向南方。
这场被柔佛苏丹寄予厚望的“征讨”,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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