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以为自己看错了，往近处又走了两步，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那领口的纹饰和袖边的规制，“我要是没认错，这是属于亲王妃的礼服吧！”
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温和而坦然，却带着一种压了太多年终于摆到台面上的郑重：“是，这是琅琊王妃的礼服。”
阿念转过身来。
萧若风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烛火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李心月早已退了出去，守在院外。
此刻整间屋子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阿念看着他语气诚恳而坦荡，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萧若风，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我即便离开了暗河，也会留在长安城内。”
“我相信你猜得到，我是打算让长安城独立的。”
“这跟你们皇族的利益相悖，我们两个，各自站到了天平的另一边。我以为……你会放弃的。”
萧若风迎着阿念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而坚定：“我猜到了！可我从来没有想过阻止，我也不觉得这是一件会让我们走向陌路的事。”
“北离又不是没有独立不受管辖的城池！”
“自从知道影宗和暗河之间的关系，知道你要带着暗河入驻长安城、改头换面之后，我大概就猜到了你想要什么！”
“那个晚上我整夜没睡，想了很多。最后我去翻了卷宗，我发现江湖上还有一个雪月城。”
“雪月城也是独立不受朝廷管辖的，这些年来和朝廷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既然已经有了先例，所以我不觉得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
阿念听到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萧若风，看着眼睛里带着那种她曾经太熟悉的固执和天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确有雪月城这个先例。可是我不一样！”
“我身边有暮雨，有昌河！”
“无论如何，我从来都不会放弃他们。就如同他们无论如何，也从来不会放弃我一样。”
“我们之间从来不会讨论日后未来会怎样，因为我们都彼此默认，未来一定还是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
阿念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又轻了几分：“西南道，学堂大考，你的师父，你的三个师弟，百里东君、叶鼎之、司空长风，他们已经为了我守在长安城好多年，无怨无悔。
甚至知道我不喜欢天外天那群人之后，他们自己组队去剿了玥风城那伙人，然后通知你去接手，安顿那些无辜的百姓。这些你也都知道。”
阿念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若风的眼睛深处：“萧若风，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帮我拦下了朝廷对长安城的窥探。”
“可是你自己呢？”
“你现在自己都被你哥哥防备着，被你的侄子盯着你的命。”
“你现在送我王妃礼服，怎么？是想拉着我和长安城陪着你一起死吗？”
萧若风站在原，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想说自己从未想过连累她，想说他有把握在皇兄和侄儿之间全身而退，想说他的琅琊王妃之位永远都会只属于她！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处境是真的，哥哥的猜忌是真的，侄儿的敌意是真的。
而她的长安城，是她刚从暗河带到阳光下的长安城，那么新，那么亮，经不起任何风雨。
他不能那么自私，把她拉进一个已经写好了悲剧结局的棋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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