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立在帐口，衣袍被晚风卷得猎猎作响。
识海深处的魂丝越跳越急，每一次震颤都带着磅礴的气息冲撞。
他指尖凝起一丝莹白微光，顺着魂丝往落霞峰方向探去，指腹随着魂丝的脉动轻轻起伏，灵力顺着指尖丝丝缕缕溢出，和魂丝缠在一起。
指尖灵力暧暖的，和魂丝另一端的气息同频共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冲破桎梏的力道。
另一端的气息正不断往上攀升，撞开化神巅峰的壁垒后，势头丝毫不减。
肩头的黄金小鸡扑棱两下翅膀，小爪子在肩甲上抓得紧紧的，脑袋往他脸颊边蹭了蹭。
落霞峰，百炼塔。
落霞峰主峰剧烈晃动，山巅云雾被强横气息冲得四散飞去，露出连片的殿宇飞檐。
百炼塔底层炸开刺目白光，碎石混着烟尘冲天而起。
九层禁制的符文寸寸湮灭，塔身从下往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路蔓延到塔顶。
整座山峰剧烈摇晃，山壁陡坡滚落无数碎石。
值守的修士东倒西歪，有人扶着岩壁才站稳身形，腰间佩剑哐当撞在石头上，有人失声喊出禁制崩碎的消息，声音里带着颤音。
一道银白身影凭空出现在塔底废墟上，衣袍扫过飞散的烟尘。
是赵承德。
他一身灵力铺展开来，周遭碎石尽数悬停在半空，连飞散的烟尘都凝在原处，目光扫过崩裂的塔基，抬手拂去肩头落灰。
神念扫过整座塔底，连石缝都未曾放过。
塔底空无一人。
原本烙印在囚笼里的神魂印记尽数消散，一点痕迹都抓不住，他指尖虚抓一把，灵力翻涌间，只嗅到空气中有着极淡的莹白气息，陌生又诡异。
赵承德放眼四顾。
周遭值守的修士跪了一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红闪站在侧边，垂着手禀报值守经过，指尖攥着衣摆，声音里带着颤音，后背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赵承德没有说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着太多的不甘心。
再次抬手捻起一丝空气中的莹白气息。
那丝气息极淡，但充满了力量，似曾见过，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片刻后，他眼底翻起惊涛骇浪，掌心灵力一震，那丝气息瞬间湮灭。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信仰之力。
是叶小天借着圣光教信徒的念力，悄无声息渗进百炼塔，帮囚笼里的人破了境，也破了他引以为傲的仙器封禁。
三个月的布局成了笑话，握在手里的筹码不翼而飞。
从头到尾，都被叶小天耍得团团转。
赵承德抬手取出一枚鎏金仙符，符身上刻着繁复的上界符文。
指尖微微用力，仙符应声碎裂。
细碎的金光往天际飞去，破开云层直往上界而去。
赵承德望着仙光消失的方向，声音冷得刺骨。
“不用再等了。”
“终极收割日，即刻开启。”
……
叶小天一直通过魂丝感应着远方的她，眼底光亮越来越盛。
三个月的信仰之力积累，终究帮她撞开了炼虚境的大门。
百炼塔禁制只困凡间灵力，遇上念力聚成的信仰之力，刚好撞上规则盲区，根本就拦不住。
魂丝另一端的气息动了动，顺着地脉往远处掠去。
她并未直接往这边来，特意绕了远路，避开所有可能的追踪路线。
刚突破的气息被她收得极紧，在地底穿行时只带起极淡的地脉波动，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帐帘被风掀起一角，田野快步走入，反手压好帐帘，衣摆沾着夜露，手里捏着刚收到的传讯符，符角还带着夜风吹来的凉意。
“落霞峰方向传来异动，百炼塔好像出了变故。”
叶小天转过身，走到案边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的舆图。
“她突破了，已经从塔底脱身，正往这边赶来。”
田野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按在案沿，指尖点了点舆图上落霞峰的标记，目光里满是讶异。
“炼虚境？她真在赵承德眼皮子底下突破了炼虚境，还闯出了百炼塔？”
叶小天指尖敲了敲案沿，茶盏放回案面，盏底轻磕木案发出一声轻响，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赵承德守着塔当筹码，做梦也想不到，禁制困得住灵力，困不住信仰之力。这波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他手里最大的牌，直接作废了。”
田野长出一口气，笑意掩隐不住，抬手理了理发丝，指节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下。
“难怪你当初一点都不急，原来早留了后手。赵承德拿塔中人要挟我们，现在人自行脱身，他等于握了个空拳，有力使不出啊。”
叶小天抬手点了点地图上血色平原西侧的密林。
“传令下去，所有人，加紧备战，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这一天终究要来临，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田野刚要应声，眉头又皱了起来，往前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赵承德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动用上界的力量对付我们？”
叶小天指尖一顿，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本就有提前启动收割日的打算，如今筹码失效，大概率会加快步子。你去传令各营，今夜开始全员戒备，壕沟与术法塔全部启动值守，丝毫都不能松懈。”
田野抱拳应声，从袖中摸出两枚传讯符，指尖注入灵力，符纸亮起微光，转身快步出了大帐。
帐外风声渐急，看来要起大风了。
天边云层越积越厚，铅灰色的云团压向地平线，像一场大风暴的前奏。
黄金小鸡忽然缩了缩脖子，往叶小天衣领里钻了钻，尖喙轻轻啄了下他的领口。
叶小天收回过神来，指尖在案上的令牌上划过。
那块副教主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镌刻的阵纹忽明忽暗，像是有滔天怒意要从令牌里溢出来。
赵承德必然已经猜到是他做的。
对方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黄金小鸡抖了抖羽毛，低低叫了两声，偏头蹭了蹭叶小天的下颌。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叶小天深知，经此变故，双方必将彻底翻脸，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也罢，终于到了掀翻整个棋盘的时候了。
山雨已至，狂风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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