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员沉重地坐回椅子上：“完了，那是一个加强连！150 多号人，还有从林场借来的马匹，他们危险了！”
军分区重新拟定的“就地坚守、加强自保，连队由刘向东和林墨同志全权指挥”的电报拟好了，但连续多个呼叫窗口反复呼叫，却只有杂乱电流噪音，始终得不到应答。
军分区和先行进入密林的连队失去了联系！
这个年头，林墨所在的连队用的是小八一15 瓦短波电台，依靠电离层反射实现远距离通信，不是直线对讲。
牛角山地处高纬度。大范围寒潮、暴风雪过境时，大气对流剧烈，叠加极光扰动，电离层结构持续不稳定，会严重影响通讯。此外，连队驻地被群山、茂密原始针叶林环抱。即便电离层条件尚可，向下传播的无线电信号会被山体、厚厚的林木持续吸收反射。
也就是说，因为失联，现在的前出连队和后方指挥之间成了聋子和哑巴。
孙成才急于建功的行为屡屡被李向东和林墨泼凉水，一边忿忿然，一边想着夜里做的那个梦：
自己带人走进了甬道，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条……找到了标注金矿、冶炼厂的地图并顺利找到了那些地方！
梦见军区的嘉奖令，梦见林墨被他踩在脚下，梦见魏公子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孙，干得好！”
他笑出了声。
远处的山脊上，风大了起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厚，把整片山谷扣在底下，像一口倒扣的锅。
暴风雪，已经在路上了。
上级的回电迟未到。
眼瞧着天气越来越恶劣，林墨再次来找刘连长。
刘向东抬头看见林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就知道，不是小事。
“坐。”刘连长指了指对面的马扎，从炉子上提起铁壶，给林墨倒了碗热水。水汽在冷空气里翻了个滚，散了大半。
林墨站在桌子边上，把地图铺开，手指点在第七观测站的位置，然后顺着山脊往下画了一条弧线，圈住了整个机场区域。
“连长，气象台的预报你也看到了，五到二十天强降雪，不是小雪，是封山的大雪。”林墨吐出来的每个字都透着沉重，“到时候我们存粮吃完、给养送不上来，一百五六十号人困在山里，最要命的是三件事。”
刘连长看着他。
“吃的，烧的，还有安全！”
林墨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
“吃的，现在全连的给养还能撑多久？十天？半个月？大雪一封山，到时候别说压缩饼干，连雪水煮粥都得省着吃。必须现在就动起来，安排人出去打猎：狍子、野猪、野兔，能打什么打什么，打到就冻上存着，这是咱们的活路。”
“烧的，”林墨掰下第二根手指，“这天寒地冻的，没火就是死。咱们现在烧的柴火都是就地砍的松枝。咱们得趁着强降雪没下来，多砍些耐烧的硬杂木，柞木、桦木、榆木，囤在营地里，以备不时之需！”
“安全，”林墨掰下第三根手指，“一百五六十号人，说起来不少，可放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就是一口大锅里撒了把胡椒面，看不出来。暴风雪一下，山里那些狼虫虎豹饿疯了，什么都敢咬。真要是大雪封山半个多月，那些畜生肚子空了，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在它们眼里就是一堆会走的肉。
现在，但们的战士还是集中扎营，住在帐篷里，到那个时候。帐篷不能御寒是小事，主要是挡不住野兽冲击！”
刘连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林墨。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上，表情很复杂，有认同，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无奈。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刘连长的声音有些哑，“在这里，你最有发言权，你有什么方案，直接说。”
林墨把地图往刘连长那边推了推，手指点着机场周围的几个位置。
“营长，鬼子当年修这个机场的时候，考虑过防御。你看看这地形——机场四周建了四个碉堡，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他把四个碉堡的位置在地图上圈了出来。
两个人又站在窗口往外看。
跑道两侧的荒草齐腰深，积雪夹杂着枯黄，中间有被踩出来的黑泥路。远处四座碉堡像四只蹲伏的巨兽，半埋在植被里，露出半球形的穹顶和黑洞洞的射击孔。
这种碉堡他见过不少。当年鬼子修的军事设施，都是下了血本的。混凝土墙厚得离谱，小的得有几十厘米，主要工事能达到一米左右。为了防御空袭和重炮，很多碉堡采用半埋式设计，顶部加盖厚厚的覆土，再种上草木伪装，从空中根本发现不了。
日本人在加固防御工事方面极为考究，关键部位用的都是高标号水泥，钢筋密得像笼子。几十年过去了，现在，这些混凝土表面虽布满蜂窝状风化孔洞，但主体结构依然稳如磐石。这种建筑，不仅能抵御一般性炸弹袭击，更能作为部队长期驻守的据点使用。
“四个碉堡，东南西北各一个，互为犄角，火力网交叉覆盖，没有死角。”林墨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每个碉堡分两层或三层，有射击孔、通风口，内部结构完好的话，能住一个班甚至更多。”
刘连长放下帘子，两个人转身回到桌边。
“还有一个地方——塔台。”林墨用手指了指跑道中段东侧的那个长方形标记，“鬼子当年修的塔台，钢筋混凝土结构，下层是指挥所，中空大，能摆开好几张铺位，上层可以眺望监视。那东西的混凝土厚度，不比碉堡差。
目前，我们只把那里当成了哨位，实际上，也完全可以住人。”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把部队分散到这些地方去？”
林墨点了点头：“我们前期已经对这些地方做了清理和准备，强降雪和极寒马上就要到来，我们必须提前把连队拆开，分别以班、排为单位入住这些建筑、工事，同时进一步加固门窗，为应对接下来的各种困难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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