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工人阿华是哼着小曲回到家的。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就愣住了——王强正坐在屋里那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他母亲倒的粗茶。
“王、王老板?”阿华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外,赶紧把门关上,“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强放下茶杯,“今天码头的事,我听说了。”
阿华的母亲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背已经有些驼了。她局促地搓着手:“王老板,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阿婶客气了。”王强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两包药,“这是调理气血的,您每天煎一服,对腰背好。”
妇人接过药,眼眶红了:“这怎么使得……”
“今天的事,多亏了您儿子报信。”王强说,“二十多个工友才没挨打。”
阿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对了王老板,您怎么知道和盛和的人会撤?”
“我找了人。”王强简单带过,转而问道,“工钱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阿华脸上露出笑容,“工头今晚把扣的钱都发回来了,还说以后只按规矩抽一成。大家都高兴坏了!”
王强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你们要记住,这次他们让步,是因为你们团结。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还是要抱团。”
“我们明白了。”阿华认真地说,“其实今晚收工后,大家私下里商量了,以后工头再乱扣钱,我们就一起去找他理论。一个人不敢,二十个人就敢了。”
“是这个道理。”王强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阿华的母亲赶紧说:“王老板,吃了饭再走吧?我煮了粥……”
“不用了,家里人等着。”王强走到门口,又回头,“阿华,如果你那些工友里,有信得过的、愿意做事的,可以让他们来找我。福康堂虽然不大,但还能帮些忙。”
“王老板的意思是……”
“港岛需要改变。”王强看着他的眼睛,“但改变不能只靠一两个人。需要更多人站出来,需要更多人明白,团结起来,才能争取到应有的权利。”
阿华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离开阿华家,王强没有直接回福康堂。他在深水埗的街巷里慢慢走着,观察着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棚户区里还很热闹。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女们坐在门口择菜聊天,男人们聚在小食摊前喝廉价米酒。
空气中飘着各种气味——炒菜的油烟、晾晒衣服的潮味、堆积垃圾的酸腐味。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底层港岛最真实的气息。
“王老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强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推着辆破旧的自行车。
他认出来了,是以前福康安保在九龙城寨办事处的清洁工,老陈。
“老陈,好久不见。”王强停下脚步。
老陈把车支好,有些拘谨地走过来:“王老板,真的是您……您怎么到这来了?”
“随便走走。”王强看了看他车筐里的工具,“你现在做什么活?”
“到处打零工。”老陈苦笑,“安保公司解散后,我找了几个地方,都不长久。今天给这家通下水道,明天给那家修屋顶,勉强糊口。”
“家里还好吗?”
“老婆在制衣厂,女儿上中学。”老陈叹了口气,“就是学费太贵,每个月都为钱发愁。”
王强沉默了片刻:“我记得你女儿读书很好。”
“是很好,老师说她能考上大学。”
老陈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可是大学……哪是我们这种人读得起的。”
两人站在巷口聊了一会儿。
老陈说起这半年的变化,说起九龙城寨的免费诊所关了后,生病只能去黑诊所,贵还不一定治得好;说起夜校停了,很多年轻人又无所事事,开始在街上混。
“王老板,说句实话。”
老陈压低声音,“您那半年,是城寨里最好的半年。大家有活干,有地方看病,孩子有地方读书。现在……又回到老样子了。”
“会好起来的。”王强说。
“真的吗?”老陈看着他,“王老板,您还会回来吗?”
王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老陈,如果有一天,需要你站出来,为改变港岛做点事,你愿意吗?”
老陈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愿意!王老板,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有力气,有良心。您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强拍拍他的肩,“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还有,把这话告诉信得过的街坊邻居——港岛需要改变,需要我们每个人站出来。”
离开深水埗,王强坐上了回湾仔的电车。
夜晚的电车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色彩,这个城市看起来如此繁华,如此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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