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胃里被刺激的一阵翻涌,安宁没忍住,扶着桌子干呕了半天。
雪香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轻轻替她轻拍后背顺气:“殿下?可是难受了?要不要奴婢去唤太医进来看看?”
安宁摆了摆手:“不必…”
正常的妊娠反应,没必要一直麻烦太医。
比起身体的不适,此刻心底的诡异与寒意,更让她心绪不宁。
她放下佛经,起身走向书案,看向了桑枝枝用的墨条。
这墨条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寻常文人墨客所用的墨条没什么区别,看不出什么端倪。
安宁正要拿起来细细端详,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殿下,贫僧了无,深夜冒昧,有要紧事求见!”
安宁微微一怔,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心头莫名一沉。
夜深露重,万物沉寂,了无此时登门,所为何事?
那种刺骨的怪异感愈发浓烈,让人不寒而栗。
她定了定神,侧目看向雪香,后者会意,立刻去开门迎客。
安宁刚刚走到软椅上坐下,了无便裹挟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怕寒气侵扰到安宁,他远远站着。
没有多余的寒暄,进屋后,他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继而定格在了书案上,神色微肃:“雪香姑娘,劳烦将案上墨条,递与贫僧一观。”
雪香见状,心知定然出了异样,不敢耽搁,立刻快步取来墨条,恭敬递到了无手中。
了无接过墨条,放在手心里捻了捻,继而放在鼻下轻嗅。
不过瞬息,他眉眼间便染上一层显而易见的愠色与凝重,周身平和的佛门气韵瞬间褪去,只剩肃然沉冷。
安宁看在眼里,心头骤然一紧,猛地起身:“尊者,这墨条可是有什么问题?”
了无抬眸看向她,语气严肃,字字沉重:“这墨里掺了纯阴之人的精血,若用来撰写符文、抄写经文,可镇压亡魂。
此乃旁门邪术,阴寒至极,若非救命渡厄的万般紧急关头,绝不可用!
施术之人若心术不正、执念过深,非但不能渡人,反而会缠魂锁魄、为祸一方,久而久之,甚至搅动周遭气运,引得天地不宁!”
安宁瞳孔一震,连忙将桑枝枝抄写的佛经递给了了无:“尊者,你再看看这个!”
了无接过佛经,细细看过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抬头看向安宁,语气沉沉:“殿下可知,这是什么经文?”
安宁向来觉得佛经枯燥无味,自然不会去研究。
她摇摇头,如实道:“不知。”
了无也不绕弯子:“此乃往生经!”
安宁虽不了解经文,但单单听这名字,也能猜到,这经文应当是用来超度的。
她不禁轻轻嘀念了一声:“往生经…?”
她好好活着,安然无恙,桑枝枝为何要抄写往生经?
了无继续说道:“世人皆知,往生经为佛门慈悲经文,诚心抄写焚化,可破执念、渡化亡魂,令亡者魂归极乐、得以安息,此为正道。
但世人却不知,这往生经并非只有一种抄法,一正一反,一善一恶,天差地别。”
安宁喉间发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还请尊者为我解惑。”
了无放下手中的佛经,双手合十,对安宁微微躬身,继续道:“正道抄经,笔顺如流水般顺遂,起笔轻盈,收笔无痕。
经文成时,便如架起一座无形渡桥,亡魂踏之,步步生莲,直达彼岸。
且正道抄经,末笔必留一处空白,留白为门,可渡亡魂,焚经之时,纸灰飞扬,随风而散,载亡魂远去,不留分毫踪迹。”
安宁立刻低头看向手中纸页,对比字迹,心头寒意更浓,缓缓摇头:“这份佛经,字迹钝涩,不像是正道。”
了无微微颔首:“殿下慧眼,此经,是倒写往生经。
先写末笔,后落起笔,笔画该提时按,该断时连,字字如钩,钩骨锁魂,每一笔都像是在硬生生将飘散的亡魂往回拖拽。
最致命的是,通篇经文,无一处留白,最后一笔重重压实、落笔沉重,彻底将那往生之门堵死。”
了无看向安宁,目光沉沉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往生经,一旦焚化,纸灰不扬、不飞、不散,只会沉沉落地、瘫软如泥。
此经非但不能渡化亡魂,反而会锁魂钉魄,将魂魄死死禁锢在原地,永世不得超生,不得轮回。”
听了无说完,安宁感觉彻骨寒凉,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身子一软,重心不稳,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两步,眼前阵阵发黑。
“殿下!”
了无眼疾手快,见状立刻大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拦腰搂住,将摇摇欲坠的她护在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担忧:“小心!切勿动气伤身!”
安宁摇了摇头,低声喃喃:“我并未动气……”
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说是难以释怀,桑枝枝会用这种邪术。
不论是书中所写,亦或是她亲眼所见,枝枝都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甚至善良得有些圣母。
为何?
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走到了这一步?
了无恪守着男女大防,见她已经缓了过来,便缓缓松开手,示意雪香上前将她扶着。
雪香刚刚在边上旁听,亦是被吓得脸色煞白。
此刻得了了无示意,她方才回过神,快步上前扶着安宁,眼底满是惶恐与担忧。
安宁压下紊乱的思绪,抬头看向了无,不禁问道:“尊者既然深夜来此,想来是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由此可见,此邪术的伤害已成,不知,尊者可有破解之法?”
了无略一沉默,眸光变得有些复杂。
佛门讲究因果循环,各人业障各人担,这是旁人的执念与因果,他本当袖手旁观,不该插手半分。
但面对安宁,他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从温言和他说,安宁昏睡不醒时开始,他就已经不受控制地介入了安宁的因果。
那日温言告诉他,安宁是异世之人,猜测她昏睡不醒是因为魂魄即将归往原世,问他能否卜算吉凶。
他独自一人跪在佛前,日夜诵经推演,整整三日,却始终算不出安宁的命数。
三界命理,皆可窥探,唯独她,如同一片虚无,无迹可寻。
他答不出温言的疑问,但他同样不希望,安宁就这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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