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天刚蒙蒙亮，秦璐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早早收拾妥当。
在科学岛众人的祝福和送别下，她跟着丁玉以及中央警卫团的几名同志，踏上了前往江南造船厂的专机。
飞机平稳地爬升，穿透云层，下方是广袤的、渐渐被晨光唤醒的大地。
秦璐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思绪早已飞到了那座即将见证历史的造船厂。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见到马院士和王总师后该如何汇报，以及关于铅冷快堆技术可能面临的提问。
丁玉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脸上也带着与有荣焉的激动：
“真没想到，我也有机会能跟着你，亲眼看着咱们的003下水。这感觉……真不赖。”
秦璐回过神，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看向丁玉。
她注意到丁玉今天似乎比平时柔和许多，便好奇地问：
“丁姐，说起来，你当初怎么会选择当兵呢？感觉你身上有种……特别坚韧的气质。”
丁玉闻言，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机舱顶壁，仿佛穿透了时空，陷入了回忆。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因为我的父母。”
“叔叔阿姨？”
秦璐有些惊讶，“他们也是军人吗？”
“嗯。”
丁玉点了点头，脸上划过一丝清晰可见的骄傲，
“他们是空军飞行员，是我们那个小村子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是全村人的骄傲。”
说到这儿，她脸上露出了秦璐几乎从未见过的、带着怀念与温暖的笑容，平时那个严肃的警卫军官形象悄然褪去，显露出内里柔软的一面。
她继续回忆道：
“我记得特别清楚，小时候每到过年，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回家，村支书都会带着乡亲们在村口迎接。那时候，我觉得他们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秦璐被她的情绪感染，由衷赞叹：
“那叔叔阿姨他们一定非常厉害！现在肯定已经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飞行员了吧？”
然而，这句话问出，丁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取代。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是啊……很厉害。可是……没想到在我高三那年，那个春节……竟然是我见他们的最后一面……”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秦璐心里猛地一揪，立刻从自己的座位起身，坐到丁玉身边，紧紧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递过纸巾，声音放得极轻：
“丁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丁玉接过纸巾，却没有去擦眼泪，任由泪水滴落在裤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年……他们是在一次例行训练中……遇到了鹰酱的飞机，来我们的领空边缘挑衅……他们驾驶的战机，当时只挂载了训练弹……无线电里发出了无数次警告，对方置若罔闻……”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为了保护我们的领空，选择了……撞了上去……”
机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丁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
秦璐的心被狠狠刺痛，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丁玉颤抖的肩膀，声音同样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叔叔阿姨……他们是英雄！是真正的英雄！他们用生命扞卫了我们的尊严和安宁！”
她轻轻拍着丁玉的背，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丁姐，你看，我们现在有了威龙，有了世界上最顶尖的战机！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挑衅我们的领空！叔叔阿姨他们在天上看到，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丁玉在秦璐的怀抱里慢慢平复了一些情绪，她直起身，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能考上国防大学，继承他们的衣钵……后来，我也顺利考上了……我完成了他们表面的愿望……”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但是……后来我就退学参军了。因为……近视，没办法通过空军的体检……我当不了飞行员了……可我不想离开军营，那里有他们的影子……所以，我就成了陆军。”
秦璐听着这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叙述，心中震撼不已。
她从未想过，平时看起来大方爽朗、行事果决的丁玉，内心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而光荣的过往。
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丁玉的手，轻声说：
“丁姐，叔叔阿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也会很欣慰的。你同样在用你的方式保卫国家，你同样是他们的骄傲。”
丁玉离开她的怀抱，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也许会欣慰……也许也会有点失望吧。毕竟……我没有完成大学学业，没能真正走上他们期望的那条技术报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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