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陈文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众人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欧康纳手里的匕首还举在半空，却忘了放下，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三堆沙丘，又看看古德，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不，比见鬼还震惊。
乔纳森从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他自己的拳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伊芙琳甚至忘了害怕，歪掉的眼镜也忘了扶，只是用那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学者探究欲的眼睛，死死盯着古德，彷佛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陈文翰的笔记本再次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嗒”掉在灰尘里，他也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看着古德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轻描淡写画圈、翻手间湮灭沙暴的一幕，在无限循环播放。
他研究古埃及历史、宗教、神秘学整整十年，遍览群书，自以为对这个古老文明曾经触摸到的、接近“神”的领域有了足够的认知和理解。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眼目睹。
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道士，用一个简单到近乎儿戏的手势，就把传说中古埃及最强大祭司之一、刚刚复苏的伊莫顿，所施展的、足以将一支军队碾成齑粉的“沙暴之灾”，像拂去灰尘一样，轻轻抹去。
伊莫顿眼眶中的幽绿鬼火，从剧烈的摇曳，渐渐变成一种濒临熄灭般的暗淡、微弱。
他那干尸化的身躯，似乎也变得更加佝偻、僵硬。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众人脑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的癫狂、愉悦、高高在上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源自本能的颤抖与茫然。
“不可能……这是拉的权柄……是阿蒙的神力……你……你不是什么存在……你是东方的神？”
“我不是神。”
古德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看着伊莫顿那空洞的眼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是人。”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嗒。”
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石板上，声音很轻。
但伊莫顿那具干尸之躯，却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咯啦……”
干枯的脚骨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退完这一步，伊莫顿自己也僵住了。
他那空洞的眼眶“看”着自己后退的脚，又“看”向古德，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其意识深处翻江倒海般的混乱与不敢置信。
三千年了。
他被最残酷的“虫噬”之刑折磨至死，灵魂与肉体被恶毒的诅咒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石棺中，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孤寂。
三千年的煎熬，三千年的怨恨，三千年的执念……
终于，他等到了复活的契机，挣脱了封印的束缚！
他感受到了体内正在复苏的、属于古埃及神只的伟力，他拥有了向众神、向命运复仇的资格！
他本应是新生的、行走于世间的灾厄之神！
他……一个凡人？
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凡人，怎么可能会让他感到“畏惧”？
甚至身体在本能地后退？
古德看着他的挣扎。
看着那绿火从羞恼烧成愤怒，从愤怒烧成不甘，从不甘又烧成更深的羞恼。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没什么表情。
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伊莫顿又退了一步，这回退得更快。
像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伊莫顿：「○?｀Д′? ○」
陈文翰弯腰捡起笔记本，他手还在抖，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陈文翰攥着本子，嘴里喃喃。
声音很轻，但石室里太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神迹……这是神迹……”
古德没理他。
他站在三座沙丘前，不高，齐膝盖。
沙子还保持着崩塌时的形状，边缘松软，中间略高，像三座小小的坟。
古德看着伊莫顿。
“你刚复活。”他说。
伊莫顿眼眶里的绿火跳了跳。
“力量不足千分之一。”
古德说。
“现在打，你没胜算。”
伊莫顿的绿火烧了烧，他知道古德说的是事实，他复活还不到一刻钟。肉身没有重塑，法力没有恢复。
十灾之力，只能催动沙这一灾，而且连沙这一灾，都被对方轻轻松松破了。
他心有不甘。但他没有动。
古德接着说。
“你体内的神力太少了，我再给你个机会。”
陈文翰愣了一下。
无心也愣了一下。
阿草眨眨眼，没听懂。
只有古德自己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也不是自大，而是有把握。
有把握伊莫顿恢复全部力量也能消灭。
而且伊莫顿现在的神力太少了，现在就收割不划算。
就像杀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只能拿到一根鸡毛。
他等了这么久。
从塞得港等到开罗，从开罗等到沙漠，从沙漠等到这座地下石室。
不是为了这一点神力，是为了更多的里程点。
他要等。
等伊莫顿重塑肉身。
等伊莫顿拿到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
等伊莫顿恢复十灾之力。
等伊莫顿拥有了更多的神力。
那时候再杀，才是最优解的选择。
古德收回目光，转向身后依旧处于震撼失神状态的三人。
“走吧。”
他说，语气如同在说“该回家了”。
阿草第一个回过神来，赶紧小跑着跟上，紧紧贴在古德身边，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陈文翰如梦初醒，乱拍打两下，也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脚步虚浮。
无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棺旁那具僵立不动的干尸，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工人的尸体和散落的工具，摇了摇头，转身护在阿草身后，一起退向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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