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天空被渲染成一片深邃的蓝灰色,几颗早亮的星子怯生生地缀在天幕之上。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幕墙,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斑斓而破碎的光影。
空旷的展厅里,白日里的喧嚣与拥挤的人潮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人群的体温、香水的尾调,以及那永远属于艺术殿堂的、淡淡的油彩、松节水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工作人员正在远处轻声交谈着,进行最后的清场工作,他们细碎的脚步声和偶尔挪动展板的声响,在这巨大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更衬得四周一片寂寥。
叶栀梦站在自己那几幅参展作品前,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棉布,最后一次擦拭着光洁的画框玻璃。指尖沾染了少许松节油,带着一丝清凉和特有的气味。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向这段充满汗水与激情的毕业创作阶段做最后的告别。
然而,她的心神却并不全然在此。下午发生的那一幕,如同按下重播键的影像,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那个衣着光鲜、眼神却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油腻与自负的富家子,如何巧妙地避开人群,在她独自欣赏一幅前辈作品时凑近,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执意要索要她的联系方式。她记得自己当时的窘迫,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试图用礼貌而疏离的言辞婉拒,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试图去碰她的手臂。就在那份慌乱与无措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一道熟悉而冷冽的气息,如同北极吹来的寒风,骤然笼罩了她周围的空气。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她身侧,没有预兆,如同凭空降临。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纠缠她的男人一眼,只是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姿态,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背,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构筑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他当时穿着那身她常见的、剪裁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她仰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直直射向那个富家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侄女不喜被打扰。”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疾言厉色的威胁,仅仅是这样一句平淡的陈述,配合着他那足以冻僵人的眼神,就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富家子瞬间变了脸色,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了句“误会”,便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一刻,叶栀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不仅仅是因为方才的惊吓,更是因为他那过于明显、几乎不加掩饰的保护欲。他对外人,向来是那副疏离冷淡、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可每次在她遇到麻烦时,他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这种反差,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再简单地用“长辈责任”来解读。
“还没好?”
低沉稳重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展厅的宁静,也打断了叶栀梦纷乱的思绪。
她猛地回头,心脏似乎又漏跳了一拍。只见沈砚辞正站在展厅入口处的拱门下,身形被身后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他脱去了下午那件正式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小半截锁骨的凌厉线条,比起下午那个冷面总裁的模样,此刻的他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与随意。而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牛皮纸袋。
“沈、沈小叔?”她连忙收敛心神,下意识地攥了攥有些汗湿的指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马上就好,只剩这最后一幅了。”
沈砚辞迈开长腿,缓步向她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沾了些许颜料和灰尘的手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抬起手中的纸袋,递到她面前:“给你的。先把手擦干净。”
叶栀梦有些怔忡地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包未拆封的、带有清洁液的湿巾,还有一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工糕点,透明的包装盒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精致可爱的马卡龙和水果塔。
她惊讶地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眼里写满了诧异与不解:“您怎么……还带了这些?”
“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沈砚辞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他的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空荡荡的手腕,问道,“这么晚了,没带手机?”
“啊,放在后面休息室的储物柜里了,”叶栀梦这才想起来,连忙说道,“我去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