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在老街的巷口打了个旋,又匆匆掠过沈砚辞旧书铺的门楣,把檐角悬挂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晃动,红绸穗子扫过墙面,留下细碎的光影。铺子里的墨香却比昨日更浓了些,混着腊梅的清冽与米糕的甜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酿着,连墙角堆积的木屑,都似浸了年关的喜气。
天刚蒙蒙亮,赵磊就揣着自家腌的酱菜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温热的搪瓷缸,里面是奶奶煮的小米粥。“师傅,晚星姐,我想着大家早来赶工,先垫垫肚子。”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目光就落在了昨日刻坏又被师傅重新打磨好的“福”字上,那字经过二次雕琢,笔画愈发遒劲,右点沉实有力,真如师傅说的那般,像砸在纸上的小石子,稳稳当当立在那里。
“看来你昨天回去琢磨了。”沈砚辞正在整理字盘,指尖抚过排列整齐的活字,每一枚都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刻字和过日子一样,急不得,得沉下心来,一笔一画都要落到实处。”
赵磊红着脸点头,放下东西就拿起刻刀,今天要刻的是“玉兔迎春”的配套纹样,兔子的耳朵要刻得灵动,尾巴要圆润,他屏息凝神,刻刀在梨木坯料上慢慢游走,木屑细细簌簌落下,比昨日规整了不少。
夏晚星抱着一摞新买回来的红纸走进来,纸张厚实,色泽鲜亮,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红。“爷爷,阿杰说的金箔和红绳都放在后院了,我还买了些朱砂墨,印‘福’字的时候掺一点,颜色更鲜亮,也更有年味儿。”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红纸裁成合适的尺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印台旁,又将昨日老陈送来的腊梅换了瓶清水,金黄的花瓣沾着水珠,香气愈发清透,与墨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没过多久,老陈就牵着小孙子浩浩来了。浩浩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号刻刀,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一进门就冲着沈砚辞鞠了一躬:“沈爷爷好!我来学刻字啦!”
沈砚辞笑着摸了摸浩浩的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提前备好的小梨木坯料,上面已经用铅笔画好了简单的兔子轮廓:“来,浩浩,咱们先从描线开始,握刀要轻,慢慢刻,不用急。”他握着浩浩的小手,一点点教他调整姿势,刻刀在木头上划出浅浅的纹路,浩浩学得格外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小眉头微微皱着,专注的模样和铺子里的弟子们别无二致。
老陈站在一旁,手里举着相机,时不时按下快门,镜头里既有孙子认真刻字的模样,也有沈砚辞耐心教导的身影,还有弟子们忙碌的侧脸。“沈大爷,您看这孩子,平时在家坐不住三分钟,今天对着这块木头,倒能沉下心来了。”他语气里满是欣慰,“以后有您教着,说不定还能继承点老手艺。”
“手艺不分大小,能让孩子静下心来做一件事,就很好。”沈砚辞松开手,让浩浩自己试着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一定要人人都当成饭碗,能记在心里,愿意去了解,就是传承。”
正说着,张师傅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几个缝好的布袋子,袋子上绣着的小“福”字格外醒目,针脚细密,憨态可掬。“沈大爷,第一批袋子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用。”他把袋子递过去,“我又加了点云纹,看着更喜庆,街坊们拿回去装春联,过完年还能装些小物件,不糟蹋东西。”
夏晚星拿起一个袋子,把刚印好的春联装进去,大小正合适,红布配金字,透着股朴实的精致。“张师傅,您这手艺也太好了,这袋子一装,咱们的春联更有分量了。”
张师傅笑得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这都是小事,昨天又有几个游客来我铺子里,说要订绣活字的手帕,还要印上咱们的春联,说是带回去当伴手礼,既好看又有意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着,等过完年,咱们能不能一起做些绣品,把木活字的字绣在衣服、手帕上,让更多人知道这老手艺。”
沈砚辞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手艺要活起来,就得融入日子里,绣品和印刷结合,既保留了老味道,又有新样子,肯定受欢迎。”
说话间,阿杰带着两个帮手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订单,脸上满是喜色:“沈大爷,晚星姐,又有新订单了!是邻街的幼儿园,要订两百副小春联,还有一百个‘福’字挂件,说是要贴在教室里,给孩子们发新年礼物。”他说着,指了指门外,“材料我都拉来了,咱们今天就能赶制,争取明天给人送过去。”
“好,分工合作,效率更快。”沈砚辞当即安排,“赵磊你们几个继续刻字、补字,晚星负责印春联、晾干,阿杰带着帮手贴金箔、做挂件,张师傅您要是有空,就帮着整理春联、装袋子,浩浩就跟着我学刻简单的小福字。”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铺子里瞬间热闹起来,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印泥按压的“啪啪”声,大家低声交谈的话语声,还有浩浩时不时发出的小声惊叹,交织在一起,比窗外的风声更动听,比巷口的吆喝更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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