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那深沉意念场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如同一条隐于暗处的毒蛇,在明渊的心头咬下了一口,注入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猛地切断那极其勉强建立起来的感知引导,剧烈的精神刺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杀意,并非一时冲动的愤怒,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深埋于理智冰层之下的绝对冷酷。它指向何方?明渊无从判断,但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位“大哥”最后一丝残存的、基于血缘的侥幸认知。明楼的书房,不再是家族权力的象征,而更像是一座蛰伏着未知凶兽的黑暗巢穴。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涔涔。系统的“微调”与“引导”初显成效,却让他窥见了更恐怖的深渊。这力量,果然是一柄名副其实的双刃剑。
然而,现实的棋局从不因落子者的惊惧而暂停。南造云子的“合作”通牒已然回应,黎国权的策略已经部署,他这枚深陷棋盘的棋子,必须按照既定的步调,在这越来越狭窄的缝隙中,走出自己的生路。
接下来的几天,明渊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高度紧绷的节奏。他严格按照一个“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新晋合作者”的人设,通过死信箱,向军统传递了一份经过黎国权精心炮制的“情报”——关于公共租界工部局内部几名英籍官员对日态度的模糊分析,以及几条无关痛痒的、关于小规模物资流动的消息。这些信息真伪掺杂,即便被南造云子截获核实,也既不会对组织造成损害,又能勉强维持“无常”的价值和“合作”的假象。
同时,他依照对南造云子的承诺,将同一份情报的“精简美化版”,通过公园垃圾桶的 dead drop(死投点)传递了出去。在附带的短笺中,他刻意使用了更加谦卑甚至略带谄媚的语气,强调获取真正核心情报的“艰难”与“风险”,并再次隐晦地请求更多“时间”与“信任”。
他像一个走钢丝的演员,同时向着两个方向的观众表演,每一份表情,每一个措辞,都必须经过精确计算,不能有丝毫差错。精神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但他能感觉到,经过那次“微调”和后续有意识的控制训练,系统被动感知带来的精神负荷,确实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虽然远未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至少,那种随时可能被负面情绪洪流冲垮的失控感,减弱了许多。
这天下午,他按照明楼的吩咐,陪同出席一个由汪伪政府工商界人士举办的“联谊茶会”。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伪的寒暄与对时局心照不宣的沉默。明渊扮演着合格的明家二少爷,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系统被动感知却以最低能耗运行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异常。
就在他与一位纱厂老板敷衍地讨论着棉纱价格时,系统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却又带着刻意收敛的冰冷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宴会厅角落的廊柱旁,南造云子正端着一杯香槟,与一位穿着日本和服的老者低声交谈。她似乎感受到了明渊的目光,忽然抬起眼眸,隔着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望了过来。
没有笑容,没有示意。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就在与明渊视线接触的刹那,明渊感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精神压迫,如同冰冷的针尖,试图刺探他的情绪表层。
【被动感知(微调状态)......受到外部精神试探......强度:中等......意图:评估,施压......】
明渊心中凛然!南造云子果然不简单!她不仅精于谋略,竟然也懂得运用类似精神施压的手段!他立刻收敛心神,将刚刚稳固些许的“过滤网”提升到最强,同时脸上迅速切换出一种混杂着惊讶、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的表情,并适时地、略带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一个做了亏心事又被债主当场撞见的小角色。
他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冷静和对抗能力。
那冰冷的精神试探如同潮水般退去。南造云子的目光也随即移开,继续与老者交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无意间的对视。
但明渊知道,这是一次无声的考核。南造云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评估他这个“合作者”的真实状态和心理防线。他刚才的反应,应该符合她对于一个“被迫合作、内心惶恐”的年轻潜伏者的预期。
茶会结束,回到明公馆。明渊刚踏入大厅,明诚便无声地出现,递给他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二少爷,这是大少爷吩咐交给您的。”明诚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是关于家族在苏州几家丝厂近期的账目和运营简报,大少爷说您该开始熟悉这些了。”
明渊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他心中疑惑,明楼怎么会突然让他接触家族核心生意?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那晚“沉默理解”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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