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带来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将首次协同行动成功的些微慰藉浇得透心凉。南造云子的人秘密取证了“无常”的专属联络标记!这个意外,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入了明渊看似完美的计划之中。
他立刻在脑中回溯昨夜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那个标记,是他刻意留下的,旨在向可能暗中观察的军统方面,无声地宣示“无常”在此次行动中的存在与价值。他选择的位置极其隐蔽,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低估了南造云子手下那些专业侦察人员的细致,或者说,低估了南造云子对他始终未曾放松的监视力度。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南造云子会如何解读这个标记?是怀疑他与军统有染?还是认为这只是军统方面试图栽赃或混淆视听?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身边的危险等级再次飙升。他必须更加小心,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力,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军统的刺杀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南造云子的疑窦如同附骨之疽,“信天翁”与曼秋的关联更是让他心急如焚。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孤舟,必须抓住每一根可能借力的浮木。
而“黑虎堂”行动带来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产品”,为他提供了一个破局的新思路——那批意外缴获的磺胺药品。
药品,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是比黄金更硬的硬通货,是维系生命、支撑战斗的战略资源。地下党方面,尤其是活跃在艰苦地区的游击队,对此的需求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而日方,凭借着占领区的资源掠夺和自身的医药工业,相对而言并不十分缺乏。军统方面,虽有重庆方面和海外渠道的支持,但运输困难,损耗巨大,同样渴求稳定的药品来源。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构想,在明渊被重重围困的大脑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清晰——他要利用自己三重身份的便利,构建一个隐秘的资源循环网络:用日方的钱(或物资),买通(或利用)军统的渠道,最终将药品输送给最迫切需要它的地下党。
这是一步登天般的险棋,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如果成功,他不仅能极大缓解组织药品短缺的困境,还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三方眼中的“价值”,甚至可能借此摸清军统的部分物资运输线路,为未来更大规模的行动铺路。
他开始了极其谨慎的运作。
第一步:资金来源。 他利用“藤原顾问”新获得的权限,以及刚刚立下的“功劳”,向特高课申请了一笔“特别行动经费”,名义是“用于发展线人、收买情报,进一步渗透抗日组织网络”。藤田芳政对这笔款项的用途并未过多质疑,在他看来,这是明渊“积极履职”的表现,爽快地批了条子。这笔来自敌人的钱,成了他启动计划的第一桶金。
第二步:渠道搭建。 他不能直接与军统的物资部门联系,那太过危险。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黑虎堂”行动前,他通过匿名渠道传递情报时,隐约感觉到可能存在的一个军统内部、对药品交易感兴趣的“中间人”。他再次启用那条极其隐秘的死信箱,以“有特殊渠道可搞到磺胺,需借用安全运输线路,利润分成”为诱饵,投石问路。
等待回应的过程是煎熬的。他既要防备这是军统设下的陷阱,又要担心消息被日方截获。几天后,一个用特定密码写就的、约定在城隍庙附近一家嘈杂茶馆见面的纸条,被放入了死信箱。
见面过程短暂而紧张。对方是一个看起来精明的药材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眼神警惕。明渊扮演一个背景复杂、手眼通天的黑市掮客,只谈生意,不问政治。经过一番试探和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明渊提供药品和部分“路费”(来自特高课的经费),对方负责利用军统控制的某条秘密水运线路,将药品运出上海,目的地则含糊地指向“苏北地区”(那里是地下党游击队活动频繁的区域)。利润四六分成(明渊占四)。
第三步:药品来源与转移。 特高课缴获的那批磺胺,大部分已登记入库,难以直接挪用。但明渊早有准备。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后续几次针对其他黑市商贩或小股抵抗势力的清扫行动中,刻意“遗漏”或“低估”了部分缴获的药品,并将其通过明诚掌握的、一条绝对可靠的明家内部渠道,秘密转移囤积起来。同时,他也动用部分特高课经费,通过一些黑市关系,零散收购了一些盘尼西林等更稀缺的药品,混入其中。
第四步:交付与运输。 这是一个最危险的环节。明渊选择在法租界边缘一个废弃的教会仓库进行交付。他亲自到场监督,系统全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或监视。将军统的“路费”和第一批药品(足够装备一个小型游击队诊所的量)交给那个“药材商人”时,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那些承载着无数希望的药箱被搬上对方带来的、看似普通的运货小船,顺着苏州河消失在黎明前的雾气中,心中默念:一定要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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