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公馆餐厅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而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烤面包的焦香,以及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宁静。昨夜的枪声、警笛、以及弥漫在城市上空的恐怖气息,仿佛都被这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和温暖的晨光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明镜坐在长餐桌的主位,手中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餐桌两侧那两个空置了许久的座位。自从清道夫行动的风声传来,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三个人都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了。明楼总是行色匆匆,眉头紧锁;明渊则时常不见人影,即便在家,也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将自己封闭起来。餐厅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满桌精致的早点,却食不知味。
然而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先是明楼。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但那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不少。他走进餐厅时,甚至破天荒地对着迎上来的女佣微微颔首,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细微的动作,已然让明镜感到惊讶。他坐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报纸,将自己埋入那些充斥着谎言与暴力的新闻里,而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偶尔扫过门口,像是在期待什么。
接着是明渊。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明镜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脸色依旧带着倦意,但那双总是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略显松弛的光彩。最重要的是,他走进来时,目光与明楼有了一个短暂的交汇。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神接触。
但明镜看到了。
她看到明楼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而明渊,则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成型的笑容,却驱散了他周身那层冰冷的疏离感。
就是这一个无声的交流,像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明镜的心田,让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高悬着、揪紧着的心,终于缓缓地、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处。她甚至觉得眼眶有些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搅拌杯中的牛奶,生怕被两个弟弟看出自己的失态。
“大姐,早。”明渊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沙哑,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度。
“早,小渊。”明镜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如常,“昨晚睡得好吗?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一会儿让厨房再给你炖点参汤补补气。”
“不用麻烦了,大姐,我没事。”明渊摇了摇头,拿起一片烤得焦黄的面包,动作自然地涂抹着黄油。
这时,明楼也开口了,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却少了几分迫人的压力:“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他问的是站在一旁的明诚。
“送来了,大少爷,放在您手边了。”明诚恭敬地回答,脸上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明楼“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拿报纸,而是拿起银质的刀叉,开始享用盘中的煎蛋。
这一切看似寻常的互动,在明镜眼中,却如同最动人的乐章。刀叉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面包咀嚼的细微声音,甚至明渊偶尔因为牛奶太烫而轻轻吹气的动作……所有这些日常的、琐碎的细节,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家”的温暖画卷。她贪婪地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馨,只觉得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和孤独,都被这平凡的晨光一点点熨平、驱散。
她不知道两个弟弟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昨夜明楼书房里那场短暂的谈话究竟包含了怎样的内容。她更不知道,在这看似回归温暖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秘密和心照不宣的守护。她只是单纯地、由衷地感到欣慰。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只要这个家还是完整的、温暖的,外面再大的风雨,她都觉得可以承受。
“大姐,你也多吃点。”明渊将一小碟她最爱吃的桂花糖藕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最近为了家里的事,你操心太多了。”
明镜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藕,心头一暖,笑着夹起一块:“好,你也吃。阿诚,给二少爷再添一杯牛奶。”
“是,大小姐。”明诚应声而去。
明楼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将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培根,往明镜和明渊的方向稍稍推了推。
一顿早餐,在一种近乎奢侈的平和氛围中结束。明楼拿起公文包,准备去汪伪政府上班,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明镜和明渊,目光深沉,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我晚上回来吃饭。”
“好,好,我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红烧肉。”明镜连忙应道,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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