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密室死寂,唯有岩井一郎粗重而不规律的鼾声,如同破风箱般在幽绿的光晕中拉扯。明渊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体。脑海中那场毁灭性的风暴虽然平息,但留下的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废墟与剧痛。系统的界面黯淡而安静,不再有杂乱的干扰,只有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冰冷地悬停:【47小时58分…】。
然而,与之前那种被动承受信息洪流的感知不同,一种全新的、极其微妙的“触觉”,如同初生的神经末梢,正在他意识的深处悄然蔓延、生长。
这不是系统那种广谱的、客观的扫描,更像是一种主观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意念的延伸”。他闭上眼,尝试着将这股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探向蜷缩在角落的岩井一郎。
没有具体的图像,没有清晰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岩井一郎精神世界的状态——一片被恐惧和崩溃碾碎后的、混沌而脆弱的荒原。各种混乱的念头如同惊弓之鸟,在其中胡乱冲撞:对特高课的极致恐惧,对财富损失的痛心,对未来的绝望,以及……一些关于小野寺、千代子、樱花和服的、被恐惧扭曲了的记忆碎片。
这就是……“深度心理暗示”?
明渊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如同一个笨拙的学徒,试图操控这根新生的“意念丝线”,去触碰、去影响那片混沌的荒原。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剧烈波动的恐惧情绪,像在雷区中穿行,最终,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和引导意味的意念,如同水滴般,渗入岩井一郎潜意识中关于“千代子住所”的记忆区域。
没有强行灌输,没有霸道控制,只是如同催眠般,轻柔地拂去那些因恐惧而产生的记忆扭曲和屏蔽,让那个被岩井一郎在极度恐慌下遗忘或混淆的地址,缓缓地、自然地浮现在他自己的脑海表层。
“虹口……山阴路……二百七十四弄……二十七号……支那女人……千代子……”岩井一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了这几个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成了!
明渊猛地切断那根“意念丝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更加尖锐的头痛袭来,几乎让他再次瘫软下去。系统的界面因为这短暂的尝试而微微波动了一下,倒计时似乎都跳快了一秒。
代价巨大!仅仅是如此轻微、短暂的引导,就几乎抽空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精神力量,并加剧了系统的负荷。这能力,是一把真正双刃剑,绝不可轻易动用,更不可依赖。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了。在系统的废墟之上,在自身精神的残骸之中,一种全新的、更加诡秘难防的力量,破土而出。
破而后立。
二
山阴路二百七十四弄二十七号。
这个地址如同烙印,刻在了明渊的心头。他没有时间休息,必须在南造云子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抢得先机。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离开了密室,重新回到书房。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那朵白色的樱花依旧静静地待在街角的花圈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需要立刻核实这个地址,并制定接触千代子的计划。但此刻,他精神疲惫,系统濒临强制休眠,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依靠系统的全方位推演和预警。
他必须依靠自己——依靠多年潜伏积累的经验、直觉,以及这刚刚获得、尚不稳定的新能力。
他召来了明诚。仅仅隔了不到一夜,明诚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悲伤,“雷公”的牺牲显然对他打击巨大。
“诚哥,”明渊的声音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冷静,那是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过的、剔除了所有杂质的冰冷,“有一个地址,需要你立刻动用所有非电子、非人员的渠道,进行最外围的核实。虹口,山阴路,二百七十四弄,二十七号。重点确认是否存在一个名叫千代子的日籍或混血女性居住,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在该区域活动。”
他没有解释地址来源,明诚也没有问。绝对的信任,是他们在黑暗中行走的基石。
“明白。”明诚重重点头,随即担忧地看着明渊毫无血色的脸,“二少爷,您……您的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明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抓紧时间去办。另外,‘灰枭’那边,安抚和隐蔽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南造云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
明诚离开后,明渊独自坐在书房里,感受着脑海中那根新生的“意念丝线”带来的微弱悸动,以及系统倒计时那无情的滴答声。【46小时22分…】
他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走到了中段、却发现脚下绳索即将断裂的杂技演员,前方是未知的深渊,后方是已无法回头的起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和这刚刚萌芽、吉凶未卜的能力。
三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精神与身体双重透支的情况下。明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却无法真正入睡。脑海中,“雷公”拉响手榴弹的画面与那朵白色樱花交替闪现,南造云子冰冷的目光和“判官”莫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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