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色的樱花。
那朵孤零零别在花圈中央、含苞待放的白色樱花,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牢牢钉在了明渊的视网膜上。岩井一郎疯癫的呓语——“樱花和服……千代子……”——与眼前这诡异的景象瞬间重叠,在他本已不堪重负的脑海中引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名单!小野寺藏起来的那份要命的名单!它可能就在那个穿着樱花和服、名叫千代子的女人手里!而此刻,这朵白色的樱花,是哀悼?是标记?还是一个……引他上钩的诱饵?
南造云子!一定是她!她查封了“东海贸易”,抓不到岩井一郎,找不到名单,便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来钓鱼!她算准了与“东海贸易”关系密切的“藤原拓海”会看到这个花圈,算准了这朵特殊的樱花会引发他的联想和行动!
去,还是不去?
去找那个千代子,可能找到名单,化解危机,但也可能一步踏入南造云子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不去,名单可能永远石沉大海,也可能在某一天被南造云子率先找到,成为勒死他的最后绞索。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仿佛永无止境的循环!
“呃……”明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远离窗口,仿佛那朵白色的樱花带着剧毒。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的光斑。脑海中系统的界面剧烈地波动起来,红色的警告文字与冰冷的倒计时疯狂交替:
【检测到极端精神刺激!核心过载加剧!】
【强制休眠倒计时:51小时20分…】
【逻辑模块紊乱!信息过滤失效!】
“影子”被子弹击中的画面;小野寺剖腹后苍白的脸;“雷公”拉响手榴弹时那平静而决绝的眼神;南造云子冰冷的窥探;“判官”莫测的审视;汪曼秋烽火中的身影;大姐担忧的目光;大哥沉静的托付……还有那无数在黑暗中倒下的、不知名的同志……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赖以维持冷静的堤坝,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奔腾、咆哮、撕扯!
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被那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负罪感拖入深渊。
二
“必须……必须离开这里……”明渊踉跄着后退,撞到了书桌,发出一声闷响。他不能待在这个被南造云子目光笼罩的书房里,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地方,才能勉强维持住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他凭着残存的意志,几乎是爬行着,打开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
密室里,岩井一郎蜷缩在角落,似乎睡着了,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明渊没有理会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发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而痛苦的低声嘶吼。
“啊……呃……”
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彻底失控了!不再是清晰的面板和文字,而是变成了一片扭曲、闪烁、不断撕裂又重组的、由杂乱代码和破碎图像构成的混沌风暴!
【错误!错误!错误!】 毫无意义的警告重复刷屏。
【记忆碎片:汪曼秋织围巾…关联错误:围巾颜色=鲜血颜色…】 荒谬的关联不断涌现。
【感知到能量波动…来源:木匣…信息:混乱…无法解析…】 甚至连紫檀木匣传来的感应都变得杂乱不堪。
【倒计时:50小时01分…50小时00分…49小时99分…】 时间显示开始出现乱码!
剧烈的头痛已经超越了生理的范畴,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他的脑髓中搅动,要将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都搅成一滩烂泥!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扭曲成各种狰狞怪异的形状,耳边也开始出现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耳鸣。
他感到窒息,仿佛有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他的口鼻,要将他拖入永寂的黑暗。那是精神彻底崩溃的前兆。
坚持……必须坚持……
为了牺牲的同志,为了未竟的事业,为了那遥不可及却必须守护的黎明……
可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放弃吧……只要放弃思考,放弃抵抗,让这片黑暗彻底吞噬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挣扎,就都结束了……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激烈交战,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
“嗬……嗬……”明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浸湿了他的衣领。他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受伤的、濒死的野兽,发出无助而痛苦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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